那是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
並非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悲傷。
是純粹的、原始的、麵對無法理解之存在的……恐懼。
鰲拜引以為傲的十三太保橫練,那身足以硬抗火銃攢射、生撕虎豹的銅皮鐵骨,在這一刻,卻連給他提供一絲一毫的安全感都做不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五十多年來建立的武道認知,連同身為“滿洲第一勇士”的驕傲,都被眼前那道寬達百丈的血肉瀑布,沖刷得乾乾淨淨。
“不……”
鰲拜喉結滾動,乾澀地吐出一個字。
他想說“不可能”,但他身後那九千名倖存的前鋒營精銳,替他喊出了更貼切的答案。
“啊——!!”
一道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劃破了戰場的死寂。
那是一個距離血肉長城僅有十幾步之遙的巴牙喇甲兵。他僥倖活了下來,但他的親哥哥,就在他前方三步的位置,此刻隻剩下半截身體還留在馬背上。
溫熱的血液與破碎的內臟,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
他甚至能在那堆模糊的血肉中,看到半張他哥哥臨死前依舊猙獰的麵孔。
精神的弦,在這一刻徹底綳斷。
“魔鬼……是魔鬼!!”
這名甲兵扔掉了手中的馬槊,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頭上的鐵盔,像是要將那恐怖的畫麵從腦子裡摳出去。他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後方逃竄,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他的崩潰,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個、十個、一百個……
恐慌是比瘟疫更可怕的傳染病。
尤其是當這恐慌的源頭,是一個超出了他們理解範疇的存在時。
“天罰!這是天罰啊!”
“跑!快跑!我們打的不是人!”
“額祈葛(父親)……救我……”
九千人的大陣,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徹底亂了。
大清入關以來,縱橫天下,建立在無數漢人屍骨之上的“滿洲無敵”神話,在這一刻,被那道細若遊絲的血線,斬得支離破碎。
曾經引以為傲的紀律蕩然無存。
他們不再是精銳的巴牙喇,不再是皇帝陛下的利刃,而是一群被餓狼追趕的綿羊。
他們瘋狂地調轉馬頭,擁擠、碰撞、互相推搡。沉重的鐵甲在這一刻不再是庇護,而是催命的枷鎖。一名騎兵的戰馬被同伴撞倒,他沉重的身體砸在冰冷的泥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身後成百上千隻驚恐的馬蹄,活生生踩進了血水泥濘之中。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而陸淵,動了。
他赤著雙腳,踩著那片被重力壓成琉璃狀的焦土,緩緩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
僅僅一步。
“轟!”
這輕描淡寫的一步,彷彿是一記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了每一個清軍士卒的心臟上。
正在混亂後撤的九千騎兵,彷彿聽到了什麼統一的號令,動作整齊劃一地向後爆退了百米。
人仰馬翻。
最外圍的數百名騎兵,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急停與後撤,直接從馬背上被甩了下來,瞬間被淹沒在混亂的鐵蹄洪流之中。
陸淵沒有追。
他甚至連看都懶得看那群屁滾尿流的潰兵一眼。
他又向前,邁出了第二步。
“轟!”
又是一次集體的心臟驟停。
殘存的軍陣,再次恐慌地向後退縮了百丈。
踩踏,仍在繼續。
他們手中的兵器,他們身上的重甲,在此刻都成了最致命的累贅。有人為了讓自己的坐騎跑得更快一些,竟直接抽出腰刀,砍向身邊的同袍。
遠處的韋小寶,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毫無察覺。
在他的認知裡,戰爭應該是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