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細若遊絲的暗紅色弧線,無聲地掠過。
鰲拜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狀。
作為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滿洲第一勇士,他的戰鬥本能已經銘刻進了骨髓。在那道血線出現的瞬間,他幾乎是憑藉本能,將全身所有的十三太保橫練罡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手中的熟鐵棍。
一百六十斤的熟鐵棍,在他的巨力與罡氣加持下,重量何止千斤!
他要砸碎它!
就像過去幾十年裡,他砸碎無數漢人武夫的天靈蓋一樣,將這道詭異的紅線,連同那個敢於挑釁他的南蠻子,一起砸成一灘肉泥!
棍落,風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紅線已經觸及了他熟鐵棍的前端。
想象中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沒有出現。
想象中火星四濺、罡氣對撞的狂暴場麵也沒有出現。
什麼都沒有。
那道細若遊絲的血線,就像一道幻影,一道拂過水麵的清風,輕飄飄地、毫無阻滯地,從他那根足以轟塌城牆的熟鐵棍上一穿而過。
鰲拜的大腦,出現了長達一個呼吸的空白。
這是什麼?妖術嗎?
緊接著,血線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繼續向前蔓延。
它掠過了他的身體。
同樣沒有任何感覺。沒有痛楚,沒有衝擊力,甚至連一絲風壓都沒有。彷彿隻是被一道夕陽的餘暉照了一下。
最後,那道百丈長的血色弧線,切入了後方那片奔騰咆哮、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之中。
嗤——
直到此刻,一道輕微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音,才悠悠然傳入鰲拜的耳中。
那聲音,不像是刀鋒切開鋼鐵,更像是裁縫的剪刀,劃開了一匹最柔軟的絲綢。
然後,世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奔騰的馬蹄聲,戛然而止。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瞬間消失。
就連那漫天飛舞的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一萬名重甲騎兵的集團衝鋒,最恐怖的便是那股毀天滅地的動能。可現在,這股動能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神魔之手,憑空抹去了。
沖在最前排的一千名重甲騎兵,連同他們胯下披著重鎧的戰馬,依然保持著前沖的姿態。
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衝鋒時的猙獰與狂熱。
他們的手中,還緊握著刺向前方、閃爍著寒光的馬槊。
一切都靜止了。
如同一幅被瞬間凍結的戰爭畫卷。
遠在數百步外,那些剛剛剪掉辮子、癱軟在地的漢人百姓,茫然地看著這一幕。他們不懂發生了什麼。
韋小寶張大了嘴,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隻有陸淵,緩緩收刀,垂手而立。
他腳下那口豁口斑斑的斬馬刀,在完成了這超越極限的一斬後,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哢……哢嚓……”
伴隨著一連串細密的脆響,這把追隨陸淵從揚州一路殺到京畿的凶兵,從刀尖開始,一寸寸地崩解、碎裂,最終化作一捧毫無光澤的鐵屑,灑落在他腳下那片琉璃化的土地上。
他,不再需要凡鐵。
也就在斬馬刀徹底消散的同一瞬間,那幅靜止的畫卷,動了。
異變,從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名騎兵開始。
一道極其纖細的血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腰間。
緊接著,這名騎兵的上半身,連同他覆蓋著雙重鐵甲的胸膛、緊握馬槊的雙臂,以及那顆戴著鐵盔的頭顱,就這麼……平滑地、毫無徵兆地,從自己的腰部,向側方滑落。
切口光滑如鏡。
無論是堅韌的牛皮內襯,還是厚重的鎖子甲,亦或是外層那足以抵擋火銃射擊的冷鍛劄甲,在那道血線麵前,都如同豆腐般脆弱。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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