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淒厲嘶啞的吼聲,如同夜梟的悲啼,狠狠撕裂了紫禁城清晨的寧靜。
一名驛兵背插三麵代表最高緊急級別的紅翎令旗,連滾帶爬地衝過太和門。他身上的皮甲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那匹從通州一路狂奔而來的極品軍馬,在抵達午門外時便口吐白沫、心臟爆裂而死。
驛兵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上書房外的漢白玉台階,雙手高高托起一份沾著血跡的黃綾奏摺,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八百裡加急!直隸界河急報!天津衛急報!”
上書房的雕花木門被兩名禦前侍衛猛地推開。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但此刻這裡的溫度,卻冷得彷彿能將人的骨髓凍結。
少年天子康熙玄燁端坐在明黃色的龍椅上。他今年不過十幾歲,本該是意氣風發、自詡千古一帝的年紀,但此刻,他的眼窩深深凹陷,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大太監李德全呈上來的那份黃綾奏摺。
康熙伸出右手,想要翻開那份奏摺。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目光掃過紙麵上的墨跡。
“……賊首陸淵,於大運河截殺神拳無敵歸辛樹一家。歸辛樹七十年混元功力,未能傷賊分毫,反遭其肉身罡氣震碎右臂,後被一掌虛影拍成血霧,屍骨無存……”
“……直隸總督噶禮,於界河佈下天羅地網。兩百門佛郎機炮,八條百鍊攔江鐵索,三百艘沉船,五萬八千大軍嚴陣以待。賊首立於船頭,拔刀斷流。一刀斬出三十丈暗紅刀芒,江水退避,鐵索盡斷,沉船化齏粉。炮陣被刀氣攔腰切碎,督臣噶禮連同高台被江水拍碎,屍骨難尋……”
“……賊船強衝天津衛碼頭。五千綠營精銳目睹其人,如見修羅降世。賊首未發一言,未出一刀,五千守軍肝膽俱裂,不戰而潰,互相踩踏致死者逾百人,天津衛,失守……”
嗡——
康熙隻覺得腦海中有一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他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那奏摺上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一把把滴血的尖刀,殘忍地淩遲著他身為大清皇帝的驕傲與尊嚴。
“廢物……全都是廢物!”
康熙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份黃綾奏摺撕得粉碎,紙屑如同雪花般在暖閣內飄落。他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幾步衝下禦階,一把拔出掛在龍椅旁牆壁上的天子寶劍。
劍鋒在搖曳的燭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卻掩蓋不住康熙握劍手腕的無力與戰慄。
“五萬八千人!噶禮帶了整整五萬八千人!就是五萬八千頭豬,排著隊讓那魔頭去砍,他三天三夜也砍不完!”
康熙聲嘶力竭地咆哮著,眼珠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一腳將跪在最前排的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踹翻在地,口水噴灑在索額圖的頂戴花翎上。
“噶禮信誓旦旦地給朕上摺子,說那八條百鍊精鋼打的攔江鐵索,就算是千料戰船也能攔腰截斷!結果呢?被人一刀連江水帶鐵索一起劈碎了!”
康熙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將天子劍擲於地上。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殿內回蕩。
“還有天津衛那五千精銳!大清的軍威,竟然連讓對方拔刀的資格都沒有?沒開一槍一炮,就這麼潰散了?你們誰來告訴朕,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能一刀劈開幾十丈寬的運河?他還是人嗎?你們告訴朕,那是神還是魔!”
整個上書房死寂一片。
隻有康熙歇斯底裡的咆哮聲在回蕩。
角落裡,一個負責伺候茶水的小太監,原本就因為這駭人的氣壓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此刻聽到皇上這猶如厲鬼般的嘶吼,他雙腿一軟,手中端著的紫檀木托盤猛地一傾。
一隻盛著安神茶的青花瓷盞滑落,“啪”的一聲在金磚地麵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濺到了康熙的明黃龍靴上。
這極其細微的一聲脆響,在此刻神經已經緊繃到極限的康熙耳中,簡直比紅衣大炮的轟鳴還要刺耳。這是對他絕對皇權的一記響亮耳光,彷彿連一個低賤的奴才,都在嘲笑他的無能與恐懼。
極度的恐懼,需要一個最直接的宣洩口。
康熙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小太監。
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任何審判。
康熙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天子劍,反手一揮。
劍鋒化作一道慘白的弧光。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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