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在“一線天”的血水裡破浪前行。
韋小寶指揮著那幾個已經嚇到麻木的船伕,將甲板上的血汙沖刷乾淨。
他不敢去看船頭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屠殺三千北方黑道亡命徒,對那個男人而言,彷彿隻是在院子裡拍死了幾隻蒼蠅,連讓心跳加速的資格都沒有。
禦舟又行了半日,前方河道豁然開朗。
但韋小寶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船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緩。
不是船伕偷懶,而是水流的阻力變得異常巨大。
“主……主子……”韋小寶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前方百丈外的水麵,“河……河道被堵死了!”
隻見寬闊的河麵上,橫七豎八地沉著數十艘巨大的漕運沙船。
這些船顯然是被人為鑿沉的,巨大的桅杆如死亡的枯骨般刺出水麵,徹底封死了整條運河航道,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水上壁壘。
而在那片沉船構成的“墳場”正中央,一葉孤零零的扁舟,靜靜地泊在那裡。
舟上,立著三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鬚髮皆白、麵容古拙的老者,他身穿樸素的灰色長袍,雙手負後,明明隻是隨意站著,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的錯覺。
老者身旁,是一名手持龍頭柺杖、麵容刻薄的老婦人,和一名臉色蒼白、病懨懨靠在船舷上的青年。
“神拳無敵……歸辛樹!”韋小寶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老者的身份,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這三個字,在江湖上的分量,比圖海的十萬大軍還要重!
那是真正活著的武林神話,華山派碩果僅存的名宿,一身混元功據說早已登峰造極,是與袁承誌、穆人清同一個時代的傳奇人物!
“還有他老婆歸二孃,兒子歸鍾……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韋小寶頭皮發麻,“完了,主子,這歸辛樹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自詡武林正道,最愛管天下不平事!他……他是來找我們麻煩的!”
陸淵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遠處那艘小船,看著那個氣勢彷彿與河水、與大地連成一片的老者。
他能感受到,對方體內蘊藏著一股與之前所有對手都截然不同的能量。
那是一種經過數十年苦修,千錘百鍊,凝練到極致的……內力。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不等陸淵開口,歸辛樹身旁的歸二孃已經厲聲喝道,她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一頓,小小的扁舟竟穩如泰山,沒有絲毫晃動。
陸淵沒有理會她。
他的視線,越過三人,落在了他們身後那片沉船壁壘上。
“船,是你們弄沉的?”
陸淵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河水的流淌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歸辛樹古井無波的臉上,雙目開闔,精光一閃即逝。
“不錯。”
他開口了,聲音洪亮如鍾,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在水麵上震起一圈圈漣漪。
“閣下從江南一路北上,殺戮太重,有傷天和。揚州十日,固然是滿清之過,但閣下屠戮降兵,血洗大營,與邪魔外道何異?”
歸辛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夫歸辛樹,今日在此,不為名,不為利,隻為這天下蒼生,送閣下上路,以消你一身罪孽!”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正氣凜然。
韋小寶聽得心驚肉跳,這老頭是真不怕死啊。
陸淵聞言,臉上卻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著歸辛樹。
“老狗。”
陸淵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你也配,談天?”
“你!”歸二孃勃然大怒,尖聲罵道:“不知死活的狂徒!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我夫君乃是武林敬仰的神拳無敵,殺你這等魔頭,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聒噪。”
陸淵的視線掃過那個尖叫的老婦,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自以為站在道德高地,實則愚蠢透頂的偽善者。
歸辛樹抬手,製止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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