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巨浪回落,一線天狹窄的河道內一片狼藉。
兩岸峭壁上,被巨力拍碎的岩石簌簌滾落,砸入渾濁的河水。僥倖未被捲走的悍匪們,渾身濕透,狼狽地從泥水和斷木後爬起,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
“媽的!這是什麼妖法!”
黑風寨大當家抹去臉上的泥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那隻獨眼中,貪婪已被深深的忌憚取代。
峭壁頂端,河北唐家的堡主唐萬仇臉色陰沉如水。他精心佈置的三百架“追魂弩”,至少有一半被剛才的巨浪直接摧毀,連弩手帶機括,全被卷進了河裡。
“慌什麼!”唐萬仇嘶啞的聲音穿透混亂,“他這是外家功夫練到了極致,能引動氣血影響水流!不過是蠻力罷了!水裡的兄弟呢!給老子鑿穿他的船底!”
他的聲音像是給這群亡命徒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是啊,你再強,也是肉體凡胎,船沉了,你在水裡還能有這般威勢?
“放箭!火箭!給老子把他的船點著!”黑風寨大當家也反應過來,瘋狂揮舞著手裡的鬼頭刀。
咻!咻!咻!
短暫的慌亂後,兩岸密林中,上千支早已備好的火箭被同時點燃,在空中劃出密集的火線,如同一場流星火雨,劈頭蓋臉地朝著河道中心的孤舟覆蓋而去。
與此同時,渾濁的水麵下,幾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遊至官船底部。他們是十三路連環塢裡水性最好的“水鬼”,手裡緊握著特製的破甲鋼鑿,對準了船底最脆弱的龍骨接縫處。
火雨臨頭,鑿船在即。
這張由水陸空三麵構築的絕殺之網,終於徹底收緊。
“主子!小心!”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撲到了陸淵的腳邊。
然而,陸淵隻是緩緩坐回了那張被罡氣穩固在甲板上的太師椅。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漫天火雨。
彷彿那足以將官船燒成灰燼的攻擊,不過是夏夜裡擾人的螢火。
他將那柄豁口斑斑的八十斤斬馬刀,從膝上拿起,隨意地橫在身前。
然後,以一個極其舒緩、甚至有些懶散的姿態,平平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風雷滾滾的呼嘯。
隻有一道極致內斂、彷彿將周圍所有光線都吞噬掉的暗紅色半月形刀氣,從那柄殘破的刀刃上脫離而出。
刀氣離體之初,不過三尺。
但在脫離的瞬間,卻迎風暴漲。
它無聲無息地掠過水麵,速度超越了所有人的動態視覺。
兩岸的悍匪們隻看到一道紅線橫掃而過,隨即,所有射到半空的火箭,前端的火焰齊齊熄滅,箭桿從中間斷成兩截,無力地墜入河中。
緊接著,這道暗紅色的死亡之線,撞上了“一線天”兩岸那片生長了數百年的茂密柳林。
沒有想象中的劇烈碰撞。
就像是燒紅的烙鐵劃過凝固的牛油。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
從河東到河西,綿延近千米的河岸線上,所有碗口粗的柳樹,都在同一水平線上,被整齊地一分為二。
翠綠的樹冠帶著上半截樹榦,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滑落。
那些隱藏在柳樹後方、正準備搭上第二輪火箭的幾百名弓箭手,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獰笑與貪婪之上。
他們的身體,也隨著樹榦,被乾淨利落地腰斬。
沒有慘叫。
沒有哀嚎。
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的瞬間,他們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生命就已經被那道霸道絕倫的刀氣徹底抽離。
撲通。撲通。
斷裂的樹冠和數百具殘缺不全的屍塊,如下雨般墜落在地。
鮮血與內臟,染紅了整片河岸。
一線天兩岸,彷彿被某個無形的巨人,用一把看不見的剃刀,硬生生給剃了個光頭。
所有高於地麵一米五的物體,無論是樹木還是人,盡數斷裂。
那切割麵,光滑如鏡。
唐萬仇呆立在峭壁頂端,他身前的一名唐家子弟,上半身已經滑落到山崖之下,隻留下一雙穿著黑靴的腿,還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黑風寨大當家那隻獨眼死死凸出,他手中的鬼頭刀,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水下的“水鬼”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他們聽不到岸上的訊號,隻能感覺到水流的詭異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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