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宮。
暖閣內,地龍燒得滾燙。
空氣裡,卻瀰漫著冰窖般的死寂。
上好的金絲楠木禦案上,沒有奏摺,沒有筆墨。
隻有一顆用石灰醃漬過、卻依舊掩不住五官驚恐的頭顱。
圖海。
大清國的撫遠大將軍,定鼎南方的軍神。
現在,他隻是一顆從江南被快馬加急八百裡送回來的首級。
旁邊,還擺著一張從圖海屍身上搜出的血書,上麵隻有四個字。
“不可力敵。”
少年天子玄燁,一身明黃色龍袍,臉色卻比那顆頭顱還要慘白。
他的雙手撐在禦案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手背青筋暴跳。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一個破損的風箱。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玄燁猛地抬手,將禦案上那方由整塊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鎮紙狠狠掃落在地。
啪!
玉碎的聲音在死寂的暖閣內格外刺耳。
“十萬大軍!一百二十門紅衣大炮!圖海!朕的軍神!”
玄燁眼眶血紅,狀若瘋虎,一把抓起圖海的頭顱,狠狠砸向地麵。
首級在鋪著金磚的地麵上翻滾,停在了一名白髮蒼蒼的滿洲親王腳下。
“他告訴朕,江南大營固若金湯!他告訴朕,火炮之下,眾生平等!”
玄燁指著那顆頭顱,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可現在呢!他人沒了!兵沒了!江南沒了!”
“誰來告訴朕,那個叫陸淵的逆賊,那個連火炮都炸不死的怪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暖閣內,十幾名滿洲王公、議政大臣跪伏在地,噤若寒蟬。
連大氣都不敢喘。
麵對這種已經超出武學範疇、近乎神魔的敵人,任何的兵法韜略都成了笑話。
“索額圖!”玄燁猛地轉向首席大學士。
“臣在。”索額圖叩首,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
“你不是說,已經調集了九門提督麾下所有兵馬,封鎖了所有進京要道嗎?為什麼他還能一路北上!為什麼沿途州府連個屁都不敢放!”
“皇上息怒……”索額_圖_的聲音在發抖,“那逆賊……他……他一人即一軍,沿途守軍聞風喪膽,未戰先潰……臣……臣已派人往通州、天津加築防線,誓死……”
“夠了!”
玄燁暴躁地打斷他。
他知道,這些所謂的防線,在那個人形怪物麵前,不過是紙糊的燈籠。
圖海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極度的恐懼過後,是更加極端的瘋狂。
玄燁的呼吸漸漸平復,但眼底的血色卻愈發濃重。
他緩緩走下禦階,踱步到那群跪著的王公大臣麵前,目光逐一掃過他們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朕是大清的天子,是天命所歸。”
玄“燁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卻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冰冷。
“朕不信有什麼殺不死的人。”
他停下腳步,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傳朕旨意,昭告天下。”
“無論滿漢,無論官民,無論他是兵是匪!”
玄燁猛地抬高音量,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誰能取陸淵首級者——”
“朕,封他為王!裂土分疆!世襲罔替!”
“轟!”
這八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王公大臣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裂土封王!
這是大清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恩賞!那是隻有開國元勛、皇室宗親才配享有的無上榮耀!
現在,這份榮耀被當成了一份懸賞,一份換取一顆人頭的血腥懸賞!
皇帝,瘋了。
這個念頭在所有人的心底同時浮現。
但沒有人敢說出口。
他們隻是將頭埋得更深,身體抖得更厲害。
訊息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從紫禁城的紅牆之內,湧向了廣袤的神州大地。
京城各大茶館的說書人,一夜之間換了新的說辭。
官府的告示欄上,用最醒目的硃砂,寫下了那份足以讓天下人為之癲狂的懸賞令。
重賞之下,必有瘋徒。
原本因陸淵的威勢而陷入死寂的北方武林,瞬間沸騰了。
直隸,黑風寨。
三百名佔山為王的悍匪正圍著篝火大口吃肉。
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山寨:“大當家!京城裡的懸賞!殺了那個叫陸淵的,封王!”
“哐當!”
黑風寨大當家,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直接扔掉了手裡的羊腿。
他舔了舔油膩的嘴唇,獨眼中閃爍著貪婪到極致的光。
“封王?哈哈哈哈!弟兄們,抄傢夥!管他什麼狗屁陸淵,是人就有弱點!他總得喝水拉屎吧?在水裡下毒!在飯裡埋蠱!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他!”
河南,十三路連環塢。
上千名水匪聚集在船頭,看著從京城傳來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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