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雙腿猛然發力，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炸裂。
暗紅色的殘影撕裂空氣，直衝中軍大旗。
距離不到百步。
李成棟坐在黑馬背上，渾身劇烈顫抖。沉重的黃銅魚鱗甲互相碰撞，發出雜亂的金屬摩擦聲。冷汗浸透了內衫，順著脊背瘋狂流淌，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著前方。
重重血霧中，那雙毫無人類感情、泛著驚悚血芒的眼睛，正隔著潰散的人群死死鎖定著他。
李成棟曾下令“嘉定三屠”。他殺過無數漢人。他曾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茶，看著那些漢人在屠刀下哀嚎求饒，看著鮮血染紅街道。
他一直認為漢人就是待宰的豬狗。
但現在，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被當作豬狗般盯上的極致恐懼。
死亡的陰影掐住了他的咽喉。呼吸變得無比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開炮！”
李成棟嘶啞著嗓子吼叫，聲音撕裂走調，在喧囂的戰場上顯得極為尖銳。
“讓神機營開炮！轟碎他！”
中軍大旗旁，十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粗壯的青銅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前方。
神機營統領臉色慘白，快步衝到李成棟馬前，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
“提督大人，使不得！”統領雙手抱拳，聲音發顫，急促地喊道，“那魔頭前麵還有上千咱們的弟兄！此刻開炮，全都要死啊！”
前方，上千名潰退的綠營兵正拚命向中軍方向奔逃。他們丟棄了兵器，互相推搡踩踏，哭喊聲震天。
陸淵就跟在他們身後，提著滴血的斬馬刀，不緊不慢地收割著落後者的生命。
李成棟雙眼赤紅，麵部肌肉劇烈抽搐。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不開炮，老子先殺你！”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劈下。
噗嗤！
鮮血飛濺。神機營統領的頭顱滾落在一旁，無頭屍體前傾，重重砸在泥濘中，斷頸處噴湧出的鮮血染紅了李成棟的馬蹄。
周圍的親衛和炮手全部僵立原地。
“點火！”李成棟舉著滴血的長劍，指著炮手怒吼，口水噴濺，“誰敢抗命，誅九族！給我點火！”
幾名親衛咬牙上前，一把推開發愣的炮手，奪過火把，狠狠按在引信上。
引信快速燃燒，冒出刺鼻的白煙。火星迅速竄入炮膛。
轟！轟！轟！
震天動地的轟鳴聲接連炸響。地麵劇烈震顫，揚州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十門紅衣大炮同時噴吐出巨大的火舌和濃煙。
十發實心生鐵炮彈呼嘯而出，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音爆聲。
前方奔逃的上千名綠營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還在拚命往主帥的方向跑，伸著雙手，期盼著能得到中軍的庇護。
下一瞬，毀滅降臨。
炮彈砸入人群。
這不是火槍的彈丸，這是重達十幾斤的生鐵疙瘩，攜帶著火藥爆炸產生的恐怖動能。
血肉之軀在炮彈麵前毫無抵抗力。
一發炮彈擊中了一名狂奔的什長。什長的上半身瞬間消失，化作一團血霧。炮彈去勢不減，摧枯拉朽般撞穿了他身後的五六名士兵，將他們的胸腔徹底砸爛。
十發炮彈，在密集的人群中瞬間趟出十條筆直的血肉壕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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