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清軍大營點起無數篝火,把半邊夜空映得通紅。兩萬大軍沒有連夜攻城,他們紮下營寨,等待黎明。
揚州城內,死寂一片。
韋小寶躲在客棧一樓的雜物間裡,雙手飛快地把幾根沉甸甸的金條塞進褲襠,又用布條死死紮緊褲腿。金條貼著大腿肉,冰涼,卻讓他感到一絲活命的踏實。
他必須走。
紅衣大炮已經架在城外,那是能把半尺厚的城磚轟成齏粉的鐵疙瘩。陸淵武功再高,肉體凡胎也擋不住幾千斤火藥炸開的威力。留在這裡,明早就是一堆碎肉。
韋小寶躡手躡腳地推開後窗,翻身滾進黑漆漆的巷子。
他貼著牆根,專挑陰影處走。地上到處是殘缺的屍塊和乾涸的血跡,散發著濃烈的惡臭。韋小寶踩到一段斷裂的腸子,腳底打滑險些摔倒,他死死咬住嘴唇,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從小在麗春院摸爬滾打,他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和逃命。
一炷香後,韋小寶摸到了西麵城牆根下。撥開齊腰深的雜草,露出一個半尺高的豁口。那是排汙水的陰溝,常年被淤泥堵塞,隻有野狗才會鑽。
韋小寶趴在地上,雙手瘋狂扒拉著惡臭的淤泥。
隻要鑽出去,順著護城河遊到下遊,就能徹底甩掉那個活閻王。帶上這些金條去京城,照樣能過吃香喝辣的日子!
他把腦袋探進狗洞,肩膀用力往前擠。
突然。
四周的溫度毫無徵兆地降至冰點。
這不是夜風的涼意,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變得極其黏稠。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直衝腦門。
韋小寶的動作僵住了。心臟漏跳了一拍,渾身汗毛倒豎。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今天白天在客棧,那四個天地會高手被嚇得跪地嘔吐時,就是這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他艱難地把腦袋從狗洞裡退出來,一點點,一點點地轉過身。
月光穿透雲層,慘白地灑在城牆根下。
陸淵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沒有束髮,黑髮在夜風中狂舞。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光線,投下的陰影將韋小寶整個人死死釘在原地。八十斤重的斬馬刀提在右手,刀尖斜指地麵,暗紅色的血跡在刀刃上結成令人膽寒的血痂。
陸淵低著頭,俯視著癱在地上的韋小寶。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暴戾,以及深處跳躍的血色暗芒。
嗡——
以陸淵為圓心,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如實質般貼著青石板轟然散開,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韋小寶眼前的景象扭曲了。城牆和雜草消失不見,他恍惚間看到無盡的血海在翻騰,兩萬具殘缺的屍體在血水中掙紮哀嚎。一隻隻由煞氣凝聚的血手從地下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砰!”
韋小寶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蓋骨裂開的劇痛遠不及內心的萬分之一恐懼。他沒有任何猶豫,抬起雙手,左右開弓。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隻扇了三下,兩邊臉頰就高高腫起,嘴角滲血。他連哭帶嚎,聲音嘶啞得變了調:“陸爺!小人沒跑!小人是想鑽出去探查敵情!韃子大軍圍城,小人生怕西門有埋伏……小人生是陸爺的狗,死是陸爺的死狗啊!”
褲襠裡的金條硌著大腿,韋小寶現在恨不得把這些催命的東西全吞進肚子裡。
陸淵沒有說話,隻是向前邁出一步。
鐵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跫音。他抬起右手,斬馬刀在空中劃過一道暗影,“啪”的一聲,刀背拍在了韋小寶的右臉上。
極其冰冷的觸感。
刀身上殘留的濃重死氣直接鑽進毛孔,韋小寶渾身劇烈痙攣,膀胱徹底失控,一股溫熱順著大腿流下,浸透了褲襠裡的金條。
陸淵手腕微壓。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