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的溫度驟降。
青石板地麵上殘存的粘稠血液,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溫度,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渣。
徐天川臉上的傲慢僵住了。
他感到喉嚨發緊。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死死盯上的本能戰慄。周圍的空氣變得極其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直衝腦門。
他身後的四名天地會劍客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柄,手心滿是冷汗。他們常年行走江湖,自詡見過大風大浪,但此刻麵對那個大馬金刀坐在長凳上的黑髮青年,他們引以為傲的內家真氣竟在經脈中出現了滯澀。
這絕不是普通武夫能擁有的威壓。
韋小寶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半個時辰前,這個殺神在長街上把揚州知府砍成肉泥時,就是這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老東西,你惹他幹嘛!你惹他幹嘛!韋小寶在心裡瘋狂咆哮,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陸淵看著徐天川。
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拔刀。
他甚至連站起來的興趣都沒有。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裡,血色暗芒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純粹的暴戾與嘲弄。
“大義?”
陸淵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粗糲質感,在大堂內回蕩。
“隱忍?”
陸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笑容沒有任何溫度,透著對眼前這些人骨子裡的蔑視。
“用幾十萬漢人的命,去隱忍你們那可笑的反清復明?”
陸淵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徐天川臉色鐵青。他縱橫江湖幾十年,走到哪裡都是被人尊稱一聲“徐老英雄”,何曾被一個黃毛小子如此當麵折辱。
“豎子狂妄!”徐天川厲聲喝道,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那一絲慌亂,“你懂什麼天下大勢!韃子勢大,若不徐徐圖之,難道要讓天下人跟著你一起去白白送死?”
陸淵收斂了笑容。
他的目光越過徐天川,看向客棧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揚州十日,八十萬人被屠。”
“嘉定三屠,血流成河。”
“留髮不留頭,天下漢人皆成了留著豬尾巴的奴才。”
陸淵重新看向徐天川,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你們這群江湖草莽,躲在暗處苟延殘喘,滿嘴仁義道德,卻連堂堂正正殺進韃子軍營的膽子都沒有。”
“你們不殺韃子。”
陸淵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實質殺意。
“還不許老子殺?”
這句話一出,大堂內死寂無聲。
韋小寶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他雖然不懂什麼民族大義,但他聽懂了陸淵話裡的意思。這個活閻王,打心眼裡就沒把天地會當回事。
徐天川被陸淵的話狠狠戳中了痛處。
天地會這些年確實隻敢在暗地裡搞刺殺,從未在正麵戰場上與清軍硬碰硬。但這層遮羞布被一個外人當麵無情撕碎,讓這位極好麵子的江湖宿老徹底失去了理智。
“冥頑不靈!老夫今日便替你家長輩,好好教教你什麼是江湖規矩!”
徐天川怒極反笑。
他不再廢話。既然講道理講不通,那就用武林中最直接的方式——拳頭。
他斷定陸淵殺了這麼多人,必定是強弩之末,內力早已枯竭。外家功夫再橫,也敵不過他數十年精純的內家真氣。
徐天川右腳猛地踏碎青石板,借力彈起。
“八臂猿猴”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他身形如電,瞬間跨越數丈距離,猛虎下山般撲到陸淵麵前。
右臂探出。
衣袖在渾厚內力的灌注下瞬間鼓脹,發出獵獵風聲。五指成爪,指尖隱隱透出青黑色的真氣光芒,帶著撕裂鋼鐵的勁道,直取陸淵的左肩琵琶骨。
他要一招製敵,捏碎這個狂徒的肩胛骨,讓他跪在自己麵前認錯。
四名天地會劍客眼中閃過一絲傲然。徐老的“大擒拿手”已臻化境,一旦被扣住命門,大羅金仙也動彈不得。
韋小寶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徐天川的慘叫。
陸淵依然穩穩坐在長凳上。
他看著那隻抓向自己肩膀的手爪,眼神古井無波。
沒有拔刀。
也沒有動用任何武學招式。
在徐天川的指尖即將觸碰他衣衫的剎那。
陸淵抬起了右手。
反手,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沒有任何真氣外放的華麗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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