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老舊的木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打破了大堂內死一般的沉寂。
五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劍客魚貫而入。他們腳步輕盈,落地無聲,迅速佔據了大堂的五個方位,隱隱形成一個合圍的劍陣。劍刃半出鞘,冷冽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
韋小寶被走在最前方的黑衣老者揪住後衣領,硬生生拖了進來。一把鋒利的長劍橫在韋小寶的脖頸上,劍鋒貼著麵板,傳來陣陣刺骨的寒意。
韋小寶雙腿發軟,幾乎是半跪在地上。他不敢掙紮,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視線越過大堂散落的桌椅,死死盯在前方陰影處那個端坐的男人身上。
陸淵大馬金刀地坐在長凳上。
八十斤重的斬馬刀平放在身前的木桌上。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刀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陸淵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破舊的粗布。這塊布料原本應該是某種麻色,但早已被陳年的血汙浸透,變成了一種刺目的暗褐。這是原主父親被清兵打死時,陸淵從屍體上撕下來的衣襟。
陸淵握著這塊染血的衣襟,順著斬馬刀的刀背,一點一點向下擦拭。
動作緩慢。專註。
他沒有抬頭看推門而入的不速之客,也沒有理會韋小寶瘋狂眨動的求救眼神。他周身那層淡血紅色的霧氣已經收斂入體,整個大堂除了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感受不到任何內力波動的痕跡。
揪著韋小寶後領的老者,正是天地會青木堂的高手,“八臂猿猴”徐天川。
徐天川站定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陸淵。
進城這一路,徐天川的心中翻江倒海。滿城兩萬八旗兵的屍體堆積如山,圖海的腦袋掛在南城門的旗杆上。揚州城內殘存的綠營兵七竅流血死在街頭。
徐天川心中驚駭之餘,卻也暗自篤定:這絕非人力所能及。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單挑兩萬大軍,這是武林鐵律。這小子定是用了什麼見血封喉的烈性奇毒,或是趁著清軍內部嘩變、火藥庫炸裂撿了天大的便宜。
既然是借了外力,那便還在“人”的範疇裡。
隻要是人,就得講江湖規矩,就得認天地會和陳近南這塊金字招牌!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門派傳承的野路子,就算得了天大的奇遇,終究是個不懂大局的莽夫。這種人,正需要他這種德高望重的前輩來教導規矩。
徐天川鬆開抓著韋小寶的手,將長劍徹底拔出,劍尖斜指地麵。
他上前兩步,拉近與陸淵的距離,挺直腰板,擺出長輩的姿態。
“年輕人,你這刀,殺氣太重了。”徐天川率先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陸淵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染血的衣襟刮過刀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刀身上的黑血被一點點擦去,露出冷冽的精鋼底色。
徐天川眉頭微皺。他在江湖上輩分極高,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徐老英雄”。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連頭都不抬,這種無視讓他感到一絲惱怒。
“老夫承認你武功卓絕,能靠著奇毒異術殺盡滿城韃子,算得上是一條漢子。”徐天川加重了語氣,聲音在空蕩的大堂內回蕩,“但你行事太不計後果!你圖一時痛快,造下這等無邊殺孽,可知會引來什麼禍患?”
徐天川手中長劍一抖,直指陸淵:“江南大營十萬清軍就在百裡之外!圖海一死,十萬大軍必將發瘋般反撲。到時候,揚州城這幾十萬手無寸鐵的百姓,都要為你今日的莽撞陪葬!”
“你這等隻顧自己殺戮痛快,不顧百姓死活的行徑,與那些屠城的韃子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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