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南，醉仙樓。這是城內最大的一家客棧。
陸淵跨過門檻。老舊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他身上的血腥味濃鬱到猶如實質，大堂內空無一人，桌椅翻倒，算盤和銅錢散落一地。櫃檯後方的地窖蓋板下，傳來極其壓抑的粗重呼吸聲。
陸淵沒有理會地窖裡躲藏的掌櫃和小二。
他拉開大堂中央的一條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右手鬆開，八十斤重的斬馬刀“砰”的一聲拍在桌麵上。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刀槽滴落，砸在青石地麵，綻開一朵朵粘稠的血花。
陸淵閉上眼。視網膜上跳出極簡的文字。
【宿主：陸淵】
【境界：凡軀極境】
【武學：龍吟金鐘罩（圓滿）、阿鼻道三刀（圓滿）】
【天賦：修羅殺神域（雛形）】
【殺戮值：21540】
兩萬一千五百四十點。
陸淵看著那串跳動的數字，深邃的眼眸底燃起一團闇火。這是一整座滿城數萬八旗子弟的命，硬生生填出來的底蘊。
他能感覺到體內氣血的狂暴。凡軀極境的肉身已經達到了承載的極限。麵板表麵那些暗紅色的角質層雖然退去，但骨骼深處依然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是力量滿溢、即將摧毀凡人軀殼的徵兆。
係統麵板最下方，【融合推演】四個大字正在瘋狂閃爍。
距離將《龍吟金鐘罩》推演至更高維度的質變，徹底打破這方低武天地的物理法則，隻差最後一次點選。但他沒有立刻點下。
兩萬點殺戮值帶來的質變非同小可。他需要一點時間平息體內猶如火山般沸騰的煞氣，更需要在這大門敞開的客棧大堂裡，等一等那些聞著血腥味摸過來的“蒼蠅”。等殺乾淨了，再入地窖閉關。
客棧外，揚州城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風停了。空氣中全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長街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綠營兵的屍體。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提著鳥籠溜達的八旗子弟，一個都沒出現，滿城皆被屠絕。
沿街的商鋪和民居緊閉門窗。無數雙眼睛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外麵。
起初，百姓們以為是清軍嘩變，準備迎接新一輪的屠城。當年“揚州十日”的慘劇，在每一個老揚州人的骨子裡刻下了無法磨滅的恐懼。他們把家裡的女人藏進地窖，男人們拿著柴刀和鋤頭躲在門後，渾身發抖。
但幾個時辰過去，沒有任何清兵砸門。
十字路口。當鋪掌櫃捂著胸口喘氣。他身後的少女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掌櫃看著滿地七竅流血的綠營兵屍體，腦海中不斷回放那個渾身包裹在血霧中的男人走過街道的畫麵。那層恐怖的血霧碾碎了清兵的心臟，卻在觸碰到他們父女時，如春風般自動分開。
“他不殺漢人。”掌櫃得出結論，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絲病態的顫抖。
“爹，他是誰？”少女問。
“神明……不，是活閻王。”掌櫃站起身，轉身走向自家後院。他挖開牆角的泥土，搬出一壇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兒紅，又去廚房切了一大盤原本準備過年才捨得吃的醬牛肉。
掌櫃端著酒肉，推開當鋪的大門，走向醉仙樓。少女跟在後麵。
街坊鄰居透過窗戶看到他們的舉動。有人認出了掌櫃。短暫的死寂與猶豫後，一扇扇緊閉的木門被“吱呀”推開。
城西的鐵匠拿著剛打好的乾糧；城東的布商捧著兩匹上好的黑布；賣肉的屠戶提著半扇還帶著血絲的豬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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