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右腳踏在金水橋的第一級漢白玉台階上。
多隆彎腰弓背，一張圓臉堆滿皺巴巴的笑紋。他不敢直視陸淵那雙泛著暗金光澤的眼睛，隻是盯著那把滴血的斬馬大刀，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陸大俠！陸神仙！”多隆雙手在胸前飛快地搓動，聲音黏膩得發甜，“您老人家這一路從揚州殺到京城，威風！霸氣！奴纔在宮裡聽著戰報，那叫一個五體投地。您先歇歇腳，別累著您這尊貴的身子。”
陸淵站定。刀尖抵在青石板上。他沒說話。暗金色的護體罡氣在體表緩緩流轉，散發出炙烤皮肉的驚人熱量。
多隆見陸淵沒直接掄刀砍人，心底緊繃的弦稍微鬆了半寸。他常年混跡官場，最懂察言觀色。隻要肯聽人說話，這事就有門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莽夫武功再高，還能真把紫禁城殺絕了？無非是價碼沒開夠。
多隆直起半個腰，轉身沖著橋對麵扯開嗓子大喊：“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皇上給陸爺備的見麵禮抬上來！”
金水橋另一端，一百多名大內侍衛戰戰兢兢地扛著三十口沉重的紅木大箱子，排成兩列小跑過來。箱子落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侍衛們手忙腳亂地掀開箱蓋。
火把映照下，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左邊十口箱子，裝滿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磚。右邊十口箱子，堆滿了鴿子蛋大小的東海珍珠、通體碧綠的翡翠如意、以及拳頭大的紅藍寶石。中間那十口箱子最考究，裡麵卷著的全是前明皇宮留下的孤本字畫和絕代古董。
遠處的黑暗中，韋小寶縮在一座青銅水缸後麵。他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死死盯住那些大箱子，哈喇子直接流到了下巴上。
“他奶奶的！那尊白玉觀音不是江南鹽商汪老爺家裡的傳家寶嗎？三年前被滿門抄斬，原來全進了康熙的私庫！”韋小寶在心裡瘋狂腹誹，“多隆這老烏龜真是下了血本。陸爺啊陸爺，這要是換了我，早就磕頭謝恩拿著錢回揚州買上幾百條街的宅子了。”
多隆快步走到一隻裝滿珍珠的箱子前。他雙手捧起一顆最大的夜明珠，湊到陸淵跟前，腰又彎了下去。
“陸爺，您掌掌眼。這珠子是前明皇帝老兒晚上照亮用的。這三十口箱子，隻是開胃菜。皇上說了，隻要您點個頭，大清國庫裡的一半金銀，全是您的！”多隆語速極快，生怕陸淵中途拔刀。
陸淵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越過多隆，看向金水橋後方那座巍峨的太和殿。
多隆以為陸淵還在拿捏姿態。他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四名穿著單薄絲綢宮裙的女子從侍衛身後走出。她們全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極其標緻，眼角帶著淚痕，身體抖成一團。她們都沒有剃髮留辮，顯然是漢人家送進宮充當雜役的秀女。
“陸爺，這四個雛兒，是江南剛進貢上來的。水靈得很。您要是喜歡，後宮三千佳麗，除了太皇太後，皇上發話了，您隨便挑！”
多隆嚥了一口唾沫，丟擲了他認為最致命的底牌。
“不僅如此！皇上已經讓人擬了聖旨。封您為‘一字並肩王’！世襲罔替！這可是大清開國以來獨一份的恩寵！普天之下，除了皇上，您最大！您想要江南，劃給您當封地！這滔天的富貴，唾手可得啊！”
多隆滔滔不絕地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陸淵。金錢、美女、裂土封王。他自信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拒絕這種誘惑。武功再高，不還是個凡人？凡人就有七情六慾。
金水橋上死一般寂靜。隻有夜風刮過太和門發出的嗚咽聲。
陸淵終於動了。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多隆捧著的那顆夜明珠上。他抬起右腳。
砰！
陸淵的靴底重重踩在那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上。堅硬的珠體當場炸碎成一地粉末。
多隆雙手一抖，剩下的半截珠子殘渣掉落在地。他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
“一字並肩王？”陸淵的嗓音沙啞粗礪，沒有半點起伏，“你覺得，老子殺了江南十萬人，劈了正陽門，拆了午門，是為了來這裡要飯的？”
多隆喉結滾動，聲音打顫：“陸爺……這、這怎麼能是要飯呢？這是皇恩浩蕩……”
“皇恩？”陸淵冷笑一聲。這聲冷笑在極道罡氣的加持下，如同悶雷般在多隆耳邊炸開。
陸淵伸出空著的左手，一把揪住多隆的官服衣領，將這個一百多斤的胖子單手提了起來。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些箱子。”陸淵將多隆拉到麵前。兩人臉貼著臉。陸淵身上的修羅煞氣毫無保留地刺入多隆的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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