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半,店開了。
來的客人不多,基本是接送娃的家長,點個土豆燉牛肉,再加個青菜,邊吃邊等孩子。
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店裡已經熱氣騰騰。
等天黑下來,人才真正多起來。
一進門就喊:“來五份糖醋排骨,打包!”
“三份水煮魚,送到北苑小區!”
門口排起了長隊。
今天打烊提前,大家都想趕在九點前買到熱乎飯。
廚房三個勞動力,忙得像陀螺。
但朱雪蓉倒是樂得清閒。
掃碼付款的多,現金少,她就負責盯手機——“叮咚”一聲,又進一筆。
順便跟幾個大媽拉家常。
“哎喲姑娘,你家老公真行,這手藝都快成傳說啦!”
“可不是嘛,我們小區都傳遍了,說他炒菜能聞著味兒流口水!”
朱雪蓉笑得眼睛彎彎。
她從“廚房小工”搖身變成“門店女神”,這角色轉換,還挺上頭!
……
時間過得快,八點半了,店裡還擠著人。
打烊時間被硬生生拖到九點十分。
人一走,大夥兒立馬動起來。
擦桌的擦桌,拖地的拖地,倒垃圾的倒垃圾。
冇人偷懶。
苗侃站在門口,看著這群人忙活,冇說話。
朱雪蓉揉著腰,湊過來:“老公,累了吧?”
他低頭看她,一笑:“明天還來不?”
“來!天天來!”
“那行,明兒咱倆一起煮粥。”
“好呀!我切蔥!”
“你切?彆把廚房炸了。”
“哼!你等著瞧!”
兩人相視一笑,拉著手,走出店門。
夜風微涼,星光正好。
眾人剛走到門口,苗侃瞄了眼阿傑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忍不住問:“明兒還來不?”
“來!必須來!”阿傑一拍胸脯,跟打了雞血似的。
苗老闆還冇教他兩招呢,這會兒走人?那不是傻嗎?
苗侃心知肚明,也冇拆穿,點點頭:“那明兒四點半前到,中午彆來了啊。”
“成!”阿傑咧嘴一笑,跟得了天大便宜似的。
聊著聊著,苗侃順手把門鎖了,拉著朱雪蓉往車那邊走。
可一扭頭,發現阿傑居然也一路跟在後頭,冇騎電驢,也冇開摩托,就趿拉著步子慢慢挪。
苗侃有點納悶:“你咋來的?走路?”
“對啊,”阿傑朝水岸苗邸外頭那片老居民區一指,“我家就在那頭,走兩步就到了。”
“行,那你趕緊回吧,彆凍著了。”
苗侃擺擺手,趕緊摟著小媳婦往車那兒蹽。
天兒太冷,多站一秒都像在冰櫃裡待著。
上車後,他先伸手給朱雪蓉把安全帶繫好,自己才坐穩,一腳油門滑上馬路。
後視鏡裡,城市的燈影慢慢被甩在身後,路邊的光一束束掠進車廂,溫柔地鋪在朱雪蓉臉上。
她忽然轉過頭,盯著苗侃,眼睛亮得像星星:“老公……你真要教阿傑啊?”
語氣裡全是疑惑,壓都壓不住。
她清楚得很——現在苗侃在江海,名聲都快封神了。
彆說周邊幾個市,連B站上都有人專程打飛的來吃他做的菜。
多少人排著隊想拜他當師父,連跪三天都求不來一個機會。
五天就換一次指點?這哪是教人?這簡直是白送金鑰匙!
換誰不嫌虧?
可苗侃偏偏主動往裡跳。
朱雪蓉想不通——他到底圖啥?
等紅燈時,苗侃側過臉,衝她一笑:“對,不過也冇你想得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你不是懷孕了嗎?現在看著還好,等肚子再大點,我不得天天守著你?你一個人在家,我怎麼放心?”
朱雪蓉一愣。
“啊?”
她腦子一時冇轉過來。
但幾秒後,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張成了“O”形:“所以……你是想……”
“嗯。”苗侃接過話,掛擋踩油門,“找個靠譜的廚子,多教點,讓李大牛回主店,阿傑去分店。
我就能清閒一陣子,專心陪你待產。”
他冇明說,但朱雪蓉全懂了。
從小顛沛流離的苗侃,早就看透了——錢再多人再風光,都冇法替代老婆在身邊時的踏實。
他不是不爭,隻是不想在最關鍵的時刻,缺席。
阿傑撞上來了,那就正好。
副駕上,朱雪蓉眼眶一熱,偷偷抬手抹了下眼角。
路燈的光從她睫毛上滑過,溫柔得像是能化開冬天。
車開回槐花村,停穩,倆人手拉手推門進院。
朱雪蓉整個人都貼了上來,腦袋靠著苗侃肩膀,聲音軟得像:“老公……謝謝你。”
“夫妻倆說這倆字乾嘛?”苗侃笑著掐了把她的小臉蛋,“你天天樂嗬著,我就知足了。”
“跟你一起,天天都樂嗬啊。”她甜甜地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回屋後,苗侃先扶她躺下,自己溜到院子裡。
給四隻貓、大黃添了糧,趁它們埋頭狂吃,順手把那兩間小木屋拎進柴房——那邊暖和,冬天好過。
洗完手,進屋,一瞧——朱雪蓉乖乖坐在床邊,手機都不敢碰,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活像隻等主人回家的小奶狗。
苗侃心疼了,過去一把抱她:“我看你都快憋出內傷了。
咱買個電視吧,放屋裡,你想看啥看啥。”
“你上次說這話還是夏天!”她噘嘴,一副“你又忽悠我”的表情。
“這不是……忙嘛!”他撓頭笑得像個傻子。
其實也不是非得電視,投影儀也能看,可那玩意兒調起來麻煩,還得拉線、對焦、找片源——哪有扭頭就能開的電視來得痛快?
想好了,他乾脆一錘定音:“下次休假,咱就去挑,你喜歡哪種,買哪種。”
“好呀!”她立刻點頭,靠他懷裡,聲音像裹了糖漿。
聊著聊著,從鹽幾塊錢一袋,說到冰箱該換多大,熱熱鬨鬨的,像極了千家萬戶的夜晚。
抬頭一看——九點半了。
“行了,十點前必須躺下,不許熬。”他拍拍她屁股。
“嗯嗯!”她蹭起來,拉著他直奔衣櫃,翻出睡衣,蹦蹦跳跳往衛生間去。
洗完澡,吹乾頭髮,重新窩回被窩。
燈一關,世界安靜了。
黑暗裡,苗侃翻了個身,輕輕一摟——溫軟的身體貼上來,像捧著一盆剛出爐的糯米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