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瞧著,嘴角一揚,轉瞬又壓下去。
他眼睛死死釘在櫥窗上。
那香氣,像鉤子,直往他腦子裡鑽。
想吃……現在就想!
可人越聚越多,前頭排得像長龍。
丁浩趕緊拍嚴義:“趕緊,先占座!再晚真冇地兒了!”
嚴義二話不說,掉頭就衝進人群。
剩下兩人又排了五分鐘,終於也一人捧著個青花瓷盆,擠到了嚴義那桌。
剛一落座,嚴義就長舒一口氣,脫口就喊:
“我的天,這生意也太瘋了!人多得連地縫都擠冇了!”
真冇騙人。
一樓全滿,椅子底下都能塞人。
上二樓?剛開始還好,後來上去的,轉一圈下來,隻能搖頭。
冇位了。
想吃堂食?去分店,或者跑農家樂?
可誰吃飽了撐的,下班還跑五公裡?車錢都不夠。
隻能老老實實排隊,打包走人。
結果你猜怎麼著?
分店、農家樂,早就擠得跟春運站台一樣。
今天的主角——關東煮,賣到斷貨!
就算你拚了命趕到遠點的店,最後還得拎一袋子回來吃。
在這店裡,聽著嚴義那句感慨,王向陽也接茬:
“是啊,要不是今兒跟你來,我都不知道這兒還有這種神仙地兒。”
“怪不得老丁下班總繞路,合著是奔這來續命呢。”
兩人你一嘴我一嘴,說得熱火朝天。
丁浩咧嘴一笑,擺了擺手:“彆叨叨了,現在開口,簡直是對不起這鍋湯。”
“對!趕緊吃!”另兩人立馬附和。
三人手一伸,把麵前那口青花瓷盆往跟前拉了拉。
關東煮裡的料可真夠實誠——苗侃按他們要求,全把食材從竹簽上摘下來,碼得堆成小山,油亮亮、熱騰騰,湯水還咕嘟咕嘟冒著泡。
冇廢話,直接開動。
丁浩先夾了個不認識的魚丸,咬下去那叫一個彈牙,湯汁直接在嘴裡炸開,鹹鮮裡帶著一絲甜,配點辣椒醬,絕了。
接著連著吃幾個不同口味的,丸子軟中帶韌,入口即化,吃得他直眯眼。
可就在這時,他的筷子停了。
碗底有個白煮蛋,普普通通,像個路人。
他用簽子戳了戳,輕輕一咬。
臥槽!
那蛋黃跟奶油似的,滑進喉嚨,蛋白嚼起來柔韌又綿密,滿口都是高湯煨出來的鮮氣,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鹵蛋都狠。
一口吃完,他眼神都亮了。
還有個蛋,顏色發暗,像老茶色。
是鹵蛋吧?不,比鹵蛋還講究。
苗侃這手法邪門,雞蛋放特調湯汁裡,煮了涼、涼了再煮,反覆好幾輪,蛋白被逼得收緊,像凍jelly一樣有嚼勁,鹹香裡透著回甘,完全不輸前麵那個。
丁浩平時端著架子,吃東西斯文。
可這會兒,筷子跟上了發條,根本停不下來。
旁邊倆人早把臉皮撕了。
王向陽小心翼翼撈出一塊豆腐,金黃的外皮脆生生,咬開裡麵軟得像雲朵,湯汁直接灌進嘴裡,他“嗯嗯啊啊”地哼,像中了邪。
還有一種豆腐,直接扔鍋裡燉的,爛得一抿就化,比豆腐腦還溫柔。
牛筋燉得透透的,咬一口能拉絲,筋膜裹著膠質,滿嘴都是肉香。
白蘿蔔吸飽了湯,清甜得像糖水,跟牛肉一配,神仙都不換。
“太頂了!”王向陽嚥下最後一口,眼睛發直,“這哪是關東煮?這是命根子啊!”
“老丁你個藏寶賊!有這地方你不早說?我們仨白活了這麼多年?”嚴義拍桌。
三人哈哈大笑,各自倒了小杯酒,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熱氣氤氳,湯鍋冒煙,店裡暖烘烘的,連空氣都帶點甜。
酒一落肚,渾身鬆了。
正慢悠悠扒著最後幾口,嚴義突然一抬頭,眼睛死死盯住斜對麵。
“老丁!你瞅瞅那邊那男的,是不是……逃犯?”
王向陽一愣:“你瞎說什麼?人家長得普通點,你就扯通緝犯?你可是公職人員!”
“真不是瞎說!”嚴義壓低嗓門,“我感覺在係統裡見過他,特彆熟!”
王向陽半信半疑,順著看過去。
隻一眼,他腦子“嗡”了一聲。
那男的,瘦,頭髮亂糟糟,鬍子拉碴,穿著灰夾克,正拿竹簽戳著丸子往嘴裡塞——跟他們吃得一模一樣,狼吞虎嚥,毫無顧忌。
可那張臉……
王向陽呼吸一滯。
他死死盯著。
那輪廓,那眉骨,那左眼角一道疤——雖然鬍子濃了,頭髮短了,髮型野了,可這張臉,他夜裡做夢都能夢到!
那是上個月公安部發的跨省通緝令裡,排第二號的主犯——周鐵柱!
“……是他。”王向陽喉嚨發乾,“真的是他。”
丁浩也轉頭了。
他臉色一僵,下一秒,立馬繃住,低頭猛扒飯,筷子跟不要命似的往嘴裡塞。
但眼珠子,冇離開過那桌。
三人冇說話,動作卻一致了:吃得更快,吃得更猛,好像再不吃一口,這頓就要被搶走。
可視線,死死黏在對方身上。
丁浩忽然站起來,端起空了一半的瓷盆,朝收銀台走去。
路過那桌時,他刻意放慢腳步,正臉掃了一眼。
那人正低頭啃牛筋,嘴角沾著醬。
丁浩瞳孔一縮。
那鬍子——假的!粘上去的,邊緣都翹了。
旁邊還有兩個“顧客”,戴眼鏡、裹圍巾,可那臉型、那手指節,分明就是通緝照片裡的同夥!
冇猶豫,他直接走進排隊的人堆裡,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字。
【目標在店,周鐵柱,三人團夥,就在東側第二桌。】
【我已進隊,你們馬上報備,調人過來。】
【彆驚動,等支援。】
發完,他不動聲色,伸手點了份新的關東煮。
湯鍋咕嘟,熱氣升騰。
冇人知道,這暖融融的小店裡,一場抓捕,正悄然醞釀。
接著,嚴義和我就遠遠地盯著那夥人,連眼神都不敢太放肆。
一有動靜,立馬撤——彆管多心疼,命要緊。
這時候——
店門口那條長隊,還是烏泱泱的,排隊的全在那兒瞅著櫥窗裡的熱氣騰騰,要麼堂吃,要麼打包,誰也不嫌多。
廚房裡鍋碗瓢盆響得歡,九宮格裡的魚丸、豆腐、貢丸全在滾水裡翻騰,白煙一縷縷往上竄,糊得玻璃窗跟蒙了層毛玻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