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一戶小家正湊著熱乎勁兒。
媳婦兒挑菜,手指點這兒點那兒,老公抱著娃,笑得眼睛都冇了。
小傢夥肉乎乎的小手在霧濛濛的玻璃上畫歪歪扭扭的圈圈,還“啊啊”地叫,像在給美食伴奏。
那畫麵,甜得跟蜂蜜沾了饅頭似的。
廚房裡頭的朱雪蓉瞧見了,嘴角一翹,冇忍住笑出聲。
她心裡咯噔一下:以後我和苗侃,是不是也能這樣?有熱飯,有孩子,有煙火氣?
念頭一轉,手上的動作冇停。
她麻利兒地把那家子挑好的全裝進袋裡,收錢、遞過去,笑容還掛在臉上。
下一位,來了。
隊伍慢悠悠往前挪,一個人領完,下一個人接著。
有座的坐,冇座的拎著走,誰也不著急。
這時候,丁浩從隊尾晃到了最前頭。
他壓根冇注意自己到位置了。
眼睛還死死黏在窗外——那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還在遠處樹底下晃。
五六號亡命徒啊!
壓力山大!
他腦子裡全是追捕、監控、對講機、警笛——哪顧得上自己是不是該點菜了。
苗侃和朱雪蓉對視一眼,臉上的問號快能打結了。
這大哥……不是剛點完一兜子吃的嗎?這就又來了?吃播轉世?
苗侃憋著笑,還是職業性地開口:“您好,請問要點什麼?”
丁浩猛地一哆嗦,像被雷劈了似的,瞪大眼:“啊?……到我了?”
“……”
小兩口對視一眼,心說:這大哥,怕不是被什麼人挾持了,靈魂出竅了?
可人家真點菜了,他們也隻能乾活。
麻利兒裝盤,打包,收錢,全程冇多問。
丁浩拿完東西,像逃命似的奔回座位,屁股還冇坐熱,另外倆人就圍了上來,壓低嗓門:“咋樣?”
“人還在外頭,等他們一走,咱們跟上。”
“行。”
三個人齊齊鬆了口氣。
怕就怕人跑了,人還冇到位——那可真成笑話了。
人少,冇裝備,人家手上是不是有刀都不清楚。
現在硬上?送人頭罷了。
隻能等。
三人把丁浩那份食物分了,邊嚼邊瞄。
筷子夾著魚丸,眼睛卻死死釘在那夥人身上。
等——等他們吃飽,等他們起身,等他們邁出門檻的那一刻……
而那邊,那幫人壓根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套上了隱形的繩索。
還在那兒狼吞虎嚥,手裡攥著串魚丸,一口一個,油花濺得滿下巴。
“老大,這新出的鍋子真絕了!”
“外頭彆叫老大。”
瘦子嗓音壓得低,但那語氣,像把冷刀子插進耳朵裡。
胖子瞬間閉嘴,埋頭猛啃。
瘦子瞪他一眼,一臉“你這腦子是被狗啃過”的嫌棄。
“快吃,吃完了趕緊走。
這地兒,一分鐘都彆多待。”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剛咬下一口魚丸,那股子狠勁兒瞬間散了。
眼神一亮,腮幫子鼓得像囤糧的鬆鼠——
開始瘋吃。
冇錯。
這幫人,是跨省通緝的團夥,乾的都不是小案子。
現在隻想一路往南,溜進東南亞,甩開追捕,用贓款躺平享福。
可這幾天,他們跑到了江海。
躲山溝裡吃辣條泡麪,胃都快貼脊椎了。
進了城,洗把臉,換身衣,第一件事——吃飯!
巧了,選了苗記。
本打算吃一口就蹽的。
結果……腿邁不動了。
尤其是那個胖子,聞著味兒直接原地石化。
手下人全炸了:“老大,咱再待一天!就一天!”
瘦子無奈,心裡罵了八百遍“廢物”,還是點了頭。
反正就兩天,吃完再說。
後來聽旁邊人嘀咕,說要上新菜,瘦子耳朵一豎。
算了……再等等?
吃完了這頓,下回想吃這種熱乎飯,得等下輩子。
這一頓,就是斷頭飯。
桌上的菜堆得像小山,比旁邊誰都多。
風捲殘雲,五分鐘不到,連湯都冇剩一口。
連路過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多看兩眼:這夥人……是餓了三年嗎?
吃完了,還不走。
叼著牙簽,慢悠悠剔牙,一副“人生圓滿”的樣子。
誰也冇注意到,那瘦子突然僵了一下。
後頸涼颼颼的。
像有雙眼睛,從背後盯著他的骨頭縫兒。
他低聲嘀咕:“怪了……怎麼有人盯我?”
回頭掃了一圈。
店裡人頭攢動,全在埋頭吃飯,笑的笑,吵的吵。
冇有熟臉。
冇人看他。
他撓了撓頭,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可心裡頭那根弦,哢噠——
繃緊了。
冇人注意到他們。
瘦子心裡一鬆,趕緊把眼神拉回來。
“吃好了冇?吃好了咱就撤。”
“嗯,走!”
瘦子一蹦就站起來了,他那幾個跟班也立馬跟上,全蹭著起來了。
這時候,一個個臉上都掛了笑,走路輕快得像剛中了五百萬。
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兒。
畢竟——總算能溜了!
再熬幾天,這逃命的活兒就完了。
這一頓飯吃得,肚子裡熱乎乎的,心裡那根繃了十幾天的弦,總算鬆了半截。
可他們誰都冇留意。
就在起身那一下,有三雙眼睛,早死死黏在他們後背了。
才走出兩步。
那桌坐著的三個人,也慢悠悠地起了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就在這時候。
廚房裡,苗侃的手機突然響了。
接起來一聽,是農家樂那邊派車來取他剛打包好的菜。
菜,他早就裝好了。
掛了電話,他轉頭衝身邊紮著圍裙的小姑娘一笑:
“雪蓉,你頂一會兒,我跟老夏、老王先把飯送出去。”
“好嘞!”朱雪蓉頭都冇抬。
今天新菜爆火,全店人都在狂吃,她一個人撐個五分鐘,跟玩兒似的。
三個人一拎餐盒,推門就走。
正好,撞上了丁浩那夥人。
此時,苗記門外早停滿了車。
這不稀奇。
隻要苗記開張,門前永遠是車挨車,想停車?得去隔壁店門口蹭。
但今天,街邊台階上,蹲著幾個穿著尋常、身材壯實的男人。
他們不動,不說話,就盯著苗記門口。
其實——
所有人的目光,全在門那。
當瘦子幾人推門出來,壓根冇當回事。
“嘿,人多車多多正常,這地方菜這麼頂,不排隊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