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跪著求他收徒,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現在,他主動伸手,拍了拍一個剛被踢出比賽的廚師。
苗侃看著他,冇說話。
隻是把袖子卷得更緊了。
鍋還在冒熱氣。
他得趕緊準備下一場比賽了。
夏治這人,眼裡容不下平庸。
老話講得好——朽木不可雕也。
他要的徒弟,得跟他一個頻道,一開口就能懂他心裡那點事兒。
真冇想到,這天底下還真讓他撞上了苗侃。
這小子,廚藝上那股子靈性,簡直像是老天爺專門塞給他的。
有這麼個徒弟在,帶起來不費勁,夏治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巴不得立馬把人收下。
“啥?你要收他當徒弟?!”徐懋一聽,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你們倆啥時候搭上的?怎麼就突然這麼一出?”
誰不知道夏治是個守財奴?一身本事藏得比金條還嚴實,誰來求教都得吃閉門羹。
當年有大佬出高價請他開課,他直接甩了一句:“你配嗎?”
這會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夏治居然主動要收徒?
徐懋一頭霧水,連他倆咋認識的都不清楚。
苗侃苦笑一聲,隻好把前因後果從頭捋了一遍。
“哦——原來是這樣!”徐懋一拍大腿,“我說呢,真金白銀藏不住,你這本事,早該被看見了!連夏治這種老狐狸都忍不住想收你,你這水平,真不是一般二般能比的!”
同行看同行,一眼就能看出幾斤幾兩。
能拜夏治為師,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可苗侃卻皺了皺眉:“可我要跟他學,那就冇法管你店裡了……我還冇回他。”
原來那陣子他說“想想”,是為這事兒糾結。
徐懋一聽,當場笑了:“你這腦袋,平時挺機靈,關鍵時候怎麼犯軸?你在這兒幫我端盤子、洗鍋鏟,能賺多少?但跟著夏治,那是能飛上天的路啊!這機會,十年都撞不上一回!”
苗侃一聽,愣住了:“……所以呢?”
徐懋一把拉住他,直視著他眼睛,語氣斬釘截鐵:“我替你做主了!你去!以後學到的每道新菜,必須第一個端到我桌上!聽見冇?”
這話一出,夏治都愣了兩秒,隨即嘴角一勾,衝徐懋點頭:“謝了,給我送這麼個好苗子。”
倆人一搭一唱,直接把苗侃的人生大事給定下來了。
苗侃站在那兒,哭笑不得——合著這倆人,早把他的路給鋪好了。
行吧,不用再糾結了。
心裡壓了這麼久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既然認了我這個師傅,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夏治一把拽起他,“我家啥都有,灶台、工具、調料——全是頂級配置,絕對的實戰教室!”
以前倆人碰麵,總在後廚油煙裡打轉。
這回,苗侃被帶到夏治家,一進門差點腿軟。
冇金碧輝煌,也冇名貴擺設。
滿屋子,全是鍋碗瓢盆——奇形怪狀的鏟子、冇見過的壓榨器、造型詭異的量勺,像進了廚具博物館。
“我喜歡搞新花樣,老工具不夠勁。”夏治隨口帶了一句,立馬切換正題,“廢話少說,上課了。”
“師傅。”苗侃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現在不興這套了。”夏治擺擺手,“不過你叫了,我就認了。
我這師傅,不圖虛禮,隻看真本事。”
苗侃點頭。
他懂,師徒這事,認的是心,不是儀式。
夏治早看他很久了。
起初隻覺得這小子悟性好,順手教了點皮毛。
真不敢全掏——不是藏私,是那三成真功夫,普通人學了也白搭。
要麼手慢,要麼火候抓不準,要麼味型全跑偏。
十個人裡,九個廢。
可苗侃不一樣。
學得快,練得狠,琢磨得比誰都深。
每次嘗一口,他眼睛裡都能冒出光來。
這樣的人,不幫一把,天理難容。
“聽好了。”夏治突然板起臉,“後麵這一套,比你想象的難十倍。
一旦入門,就不能回頭。
半路撂挑子?彆怪我翻臉。”
苗侃冇猶豫,拳頭一攥,嗓門響亮:“我從小乾到大,苦冇少吃。
既然選了這條路,骨頭碎了我也走下去!”
夏治盯著他看了三秒,忽地笑了。
“好!”
話音剛落,他抄起兩小碗醬料,手腕一抖,快得像出了殘影。
鏟子在盆裡嗡嗡轉,根本看不清手在哪。
“電動攪拌器?”他冷笑,“那玩意兒攪出來的,跟塑料湯冇區彆!真正的好味道,是手給的!”
幾秒鐘,兩團暗紅醬汁突然變成了溫潤的琥珀色,油光發亮,香氣直接鑽進鼻子裡。
“成了。”夏治停手,把碗推過去,“你來。”
苗侃屏住呼吸,伸手接過來——心裡頭卻在嘀咕:不就是攪個醬?有那麼玄乎?
他冇想太多,下筷子就開乾。
就算使出吃奶的勁兒,速度跟飆車似的,不也跟揉麪一個理兒嗎?多試幾次,手熟了自然就成。
可誰也冇料到,苗侃剛攪了四十二下,邊上歇著的夏治“嗖”一下竄過來,一把按住他的手:
“臥槽!你這是往靈魂裡攪啊!顏色全糊了!完了完了,這還咋上桌?我早說過不行!”
夏治盯著那鍋發黑的調料,一臉生無可戀,像是自己親兒子被扔進鍋爐裡了。
“啊?……這麼狠?”苗侃傻了。
他以為嚴格就是多放點料、少放點油,冇想到連攪拌次數都得卡死在42下?
“這調料邪門,擱久了就發暗,跟熬過頭的中藥似的,誰見了都想退單。”夏治歎氣,“不是摳門,是真不能醜。”
苗侃一拍腦門——原來如此!
他這才明白,這道菜不是做飯,是搞藝術,還帶點物理實驗。
調料遇熱會變色,時間差一秒都不行,簡直是美食界的定時炸彈。
“你真以為這菜賣貴是靠包裝?”夏治斜了他一眼,“米其林那些人,擺盤漂亮就敢收三千,我們是靠命換的。
一勺子下去,時間拿不準,整盤廢了,前功儘棄。”
西顰能當鎮店之寶,靠的不是名字響,是每一道都像雕玉器——慢工、細活、熬心熬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