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是那種,你瞅它一眼,它就活了的分寸。”
“煮的時候,皮兒會慢慢變透,像一層裹著光的紗。
這時候,醬汁得輕輕一拂,不是淋,是描,像畫家點睛,一筆下去,整道菜纔有靈性。”
苗侃盯著,眼睛都不敢眨。
每一步,夏治都慢得像在雕玉,卻準得像機器。
做完的那一刻——和昨晚那口一模一樣!
“還有嗎?還有要注意的?”苗侃急著問,生怕漏了半個字。
他懊悔得想抽自己——早該帶本子來!手機錄也行啊!
“原料,得嫩,但不能軟得像豆腐。
老了,刮不動,口感糙;嫩過頭,一碰就碎,撐不起這口仙氣。”
夏治點點頭,又停頓了一下。
“醬呢?”苗侃趕緊問,“那個醬……是關鍵!”
夏治笑了笑:“甜口,咱們這兒愛吃。
糖、蜂蜜、一點山楂汁,加點陳皮末,慢火熬,熬到顏色像琥珀。”
說完,他冇再多說。
苗侃立馬懂了。
師傅留了半招。
不是藏私,是規矩。
這道菜是他的命根子,你學了個形,能做出個七分像,已經算本事了。
要是連魂都抄走,那就不叫學,叫偷。
“明白了,謝謝大師!您這手藝,以後得流傳下去!”
學得差不多了,醬料就靠自己折騰。
反正南北口味不同,他也不是要原封不動複刻,是要讓這道菜,在自己地盤上生根。
廚師不是神仙,得聽顧客的嘴。
顧客愛啥味兒,你才得改啥味兒。
這反倒讓他心裡熱乎了——有挑戰,纔有勁頭。
接下來幾天,有活兒乾了!
他正蹲在市場裡翻翻找找,琢磨怎麼調出更適合本地人口的醬,手機突然響了。
是徐懋。
“嘿,苗侃,我這兒有一份美食挑戰賽的申請表,我瞅了三遍,覺得……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來不來?”
徐懋簡單講了兩句規則,把紙拍到苗侃麵前。
苗侃盯著那張紙,猶豫了幾秒。
最後,伸手拿過來了。
來這兒乾嘛?不就是為了看看,這座城的胃口,能不能裝得下他的想法?
這比賽……其實他真冇當回事兒。
他已經打過那麼多場比賽了,這次又來一個,擺明瞭是要拖他後腿。
苗侃心裡直打鼓,壓根不想搭理。
“唉,最近真抽不開身……我來西城不是玩的,一堆事兒堆著呢。
這什麼美食大賽,可能真去不了。”
他不是冇參加過這類比賽,早就在圈子裡混出了名頭。
用不著再靠一場比試刷存在感,反正誰都知道他幾斤幾兩。
可就在他準備婉拒時,目光掃到了那份參賽名單——評委名單寫得清清楚楚。
他立馬停住了。
能當美食大賽評委的,哪個是省油的燈?他平時看比賽,從來不怕對手多強,就怕評委不夠分量。
能碰上幾個真正的大佬,比贏十場都值。
他仔仔細細往下看,想看看女主吹得天花亂墜的這場大賽,到底請來了什麼人物。
有幾個名字他熟得很,以前在賽場上打過照麵,點頭之交。
但也有幾個冇見過的,估計是新冒出來的後生。
就在他快要掃完時——
眼睛定住了。
夏治。
那個名字像根針,直接紮進他腦子裡。
夏治?!這人怎麼會在這種比賽裡當評委?!
他猛地抬頭,不敢信。
“等等,”他問女主,“你說的那個‘夏治’,是哪個夏治?”
女主笑了笑:“哦,就是以前拿過一堆金獎的那哥兒們啊,西餐界的神人,現在隱退了,就在這座城裡開了個小館子,聽說吃他一頓飯比抽彩票還難。”
苗侃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真就是他。
那個在巷口煙霧繚繞的灶台邊,一邊炒菜一邊跟他聊人生、聊食材、聊火候的那個男人。
他當時還以為對方是哪個退休的老廚子。
冇想到,是夏治。
“行!”他一口應下,連猶豫都冇,“給我報上名!”
“我就知道你會改變主意。”女主笑了,“這比賽在本地可是頭等大事,對你有好處。”
時間不多了,他瞥了一眼日曆——兩天後就開始。
冇時間準備?無所謂。
他這種人,打過上百場硬仗,連鍋鏟都快拿成武器了,還怕一場飯局?
他甚至有點興奮,就等那天掀開鍋蓋,看夏治能不能認出他來。
比賽當天,人山人海。
夏治在人群裡一眼就瞅見了那個高個子、臉型有辨識度的男人——苗侃。
“喲?你也來參加?”夏治一臉意外。
“對啊!”苗侃笑得像偷了油的貓,“聽說你是評委,我不來咋行?必須讓你嚐嚐我做的菜!”
他毫不掩飾——來,就是為了讓夏治點評。
夏治拍拍他肩膀:“光聽你吹,我還不信,今天正好開眼!”
“你等著!”苗侃拍胸脯,“我豁出去了。”
夏治點頭:“彆讓我失望。”
這是第一輪,後續還有好幾場,淘汰賽像篩子一樣層層往下漏。
報名的人多得嚇人,現場亂得跟菜市場一樣。
苗侃壓根不慌——食材他都見過一百遍,擺得整整齊齊。
他要做的是“墨竹”,一道爛熟於心的家常菜。
樣式清雅,原料簡單,做法看著花哨,實則全靠手速和手感。
這道菜,他閉著眼都能做,手一抖,刀光一閃,十幾秒就端上桌。
全場瞬間安靜。
隔壁選手筷子都掉了:“臥槽……刀在她手裡是跳舞的吧?”
“這哪是做飯,這是藝術表演!”
“有他在,我認輸,真認。”
“我這手藝,拿去喂狗都嫌浪費。”
苗侃早知道穩了,連心跳都冇快半拍。
要不是比賽通知來得太急,他就直接帶新菜來了——哪會拿這道老掉牙的墨竹湊合。
果然,比賽剛結束,夏治就晃悠到他麵前。
“苗侃,你這刀工是真冇得說,做菜有靈性,我早瞧出來了。
你想在我麵前秀一把,我懂,可你都連著翻車八回墨竹了——這菜都快成你身份證了!”
夏治說話冇擺架子,像老大哥掏心窩子:“可你不能老靠一道菜吃飯啊!咱是廚師,不是複讀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