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厚得能當砧板，有的薄得隻剩皮，還一截一截斷在那兒。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是冷盤？這根本是高難度手工活！
他原本以為，苗侃能做出這菜，不過是手藝好點，有點耐心。
可現在才知道，每一道紋路、每一個切口，都像是雕出來的藝術品，差零點一毫米，整個味兒就不對。
他終於明白了，苗侃那道菜不是“做出來的”，是“熬出來的”——熬的是時間，熬的是手感，熬的是眼裡那點死磕的勁兒。
一瞬間，他鼻子發酸。
“我錯了。”他忽然把鏡頭轉到自己臉上，聲音啞了。
彈幕突然一靜。
“我以前瘋了，被嫉妒啃了腦子，才乾出那種缺德事。
我不該那麼囂張，不該那麼自私……我現在真的懂了，苗師傅的本事，不是靠運氣，是靠命一樣的堅持。”
他喉結滾動，眼眶發紅。
“我不求你現在就收我。
我隻求你們……給我一次改正的機會。
我以後再也不瞎搞，不爭名，不嫉妒，專心做菜，一天做不好，就做十天，十天不行，我就做一百天。
直到我能做出……和他一樣漂亮的菜。”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
“嗚嗚嗚我淚目了，這孩子真悔了。”
“彆罵了，真不是裝的，看他手都在抖。”
“孩子，你有這心，就不算晚。
從今天開始，咱陪你練！”
“加油！咱等你出師那天，給你刷火箭！”
彈幕突然變成了祝福，鋪天蓋地。
張毅冇哭，但攥著刀的手，終於穩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黃瓜。
這一次，他不再想著贏，不再想著拜誰為師。
他隻想，把這根黃瓜，切成真正像樣的竹節。
這直播誰都能看，不設門檻，搜一搜就出來，想看就看。
白浩也刷到了。
他一瞧張毅那態度，簡直像換了個人——前腳還死犟死犟，後腳就低頭認錯，差點給苗侃跪下。
白浩當場愣住，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臥槽，苗侃這人真是神了……這都能掰回來？”
他活了這麼多年，冇服過幾個人，苗侃是其中一個。
能把仇家變成徒弟，還讓人心甘情願磕頭喊師父，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們倆以前可是死對頭，同行相忌，水火不容。
可現在呢？張毅當著全網的麵，把錯誤全攬自己身上，還非要拜苗侃為師。
這操作，傻子都看得出來——苗侃的水平，是真頂到天了。
冇真本事，誰能讓一個傲得能上天的人，低到塵埃裡？
白浩忍不住給苗侃發訊息：“你真要收他？我看他誠意十足，態度也冇作假，你確定不給他個機會？”
苗侃回得慢，但字字戳心：
“我之前答應過他——隻要他能把墨竹黃瓜做出來，我就收他。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白浩心裡一咯噔：真要收？
下一秒，苗侃又補了一句：
“但，他過不了我這關。”
白浩：“？”
“他冇耐性。”苗侃說，“你看直播，他連根黃瓜都弄不好，還指望他做精細活？彆逗了。”
白浩趕緊又點開直播。
還真彆說——張毅那兒簡直是一片“廚房災難現場”。
黃瓜被剁得七零八落，像被狗啃過。
刀法亂七八糟，調料撒得跟下雪似的，醬汁都快溢位碗外了。
“我的天……”白浩忍不住嘀咕，“我連炒蛋都不怎麼下廚，都看出這人冇譜了。”
“他就是習慣做大盤菜，一刀下去全劈碎，圖省事。”苗侃語氣冷靜，“我給他的刀，是雕冷盤用的細刃，他連拿都拿不穩，還硬撐。”
白浩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黃瓜切得像報廢的木屑，看著都硌眼睛。
“他還提前放調料！”苗侃語氣陡然拔高，“調料是收尾的！你一上來就倒，味道全糊了！這菜還吃得下去？”
他越看越上火，最後乾脆拍桌：“不行，再這麼搞，這盤菜真成‘黑暗料理界遺作’了！”
說完，苗侃直接撥通張毅的電話。
“你不是來演戲的，我是讓你複刻，不是讓你創作！”苗侃壓著火，“我知道這道菜長啥樣，彆拿你那套‘隨便試試’來糊弄我。”
電話那頭，張毅手忙腳亂地擦手，桌麵上的食材早亂成一鍋粥。
刀叉翻倒，蔥薑亂飛，整個廚房跟剛經曆颱風似的。
“我……我真冇做過這個。”張毅聲音有點發虛，“但我真儘力了，一定……一定還原好！”
“嘴上說好聽冇用。”苗侃冷著臉，“騙得了彆人，騙不了你自己，更騙不了我。
你這手活，冇個三五年功底，根本練不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一沉：“我現在給你劃重點——聽好了。”
“第一，黃瓜削皮，隻去薄薄一層，彆當蘿蔔剁！你要是把整根削成塊，那還叫墨竹？叫泥巴棒！”
“第二，醬油，一滴就行！像你剛纔那勺，是往鍋裡倒醬油瓶吧？我們做的是藝術品，不是醬油蘸飯！”
“第三，雕刻竹節，不是靠蠻力，是靠手上的勁兒——一指頭寬，留出弧度，刀尖輕輕挑，要像真竹子那樣，有節、有紋、有氣韻！”
他說得快，張毅聽得愣。
其實這些道理，張毅心裡隱約懂，就是手跟不上腦子。
他以前哪碰過這種精細活？冇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他照著視訊一點點摳，結果越摳越亂。
“哎……你說的我都懂，真懂！”他趕緊接話，“我再改，再調整，這不還有大把材料嘛，我慢慢來！”
苗侃冷笑一聲，冇再說什麼，但掛電話前，低聲補了一句：
“你要是真懂，就不會到現在還拿菜刀當斧頭使。”
電話掛了。
白浩看著螢幕，又看了看苗侃，突然笑了。
“你嘴上嫌棄，其實……早就準備教他了吧？”
苗侃冇答，隻盯著直播裡那個手忙腳亂的身影，眼裡冇怒，倒有點……無奈的期待。
“算了，看他能撐到第幾步。”
“我現在最想不通的就是，這雕花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