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顏色一沾上,整盤菜瞬間像活了過來——汁水順著黃瓜的紋理往下淌,黑得發亮,綠得通透,陽光一照,真跟水墨裡淌出來的竹林似的,連風都像能吹動葉子。
他自個兒都看愣了,冇想到隨便搞搞,能整出這麼個玩意兒。
以前那盤雕花菜,跟小學生手工課似的,跟這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道菜本來就是圖個好看,味道無所謂,關鍵得賞心悅目,不然等於白乾。
可他這一搞,簡直把“好看”兩個字刻進骨頭裡了。
旁邊的人全看傻了,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低頭瞅了三遍,問:“這……真能吃?”
毛誌強在旁邊轉來轉去,眼睛黏在盤子上挪不開,嘴裡嘖嘖有聲,半天憋出一句:“臥槽,你這腦袋是長在仙人掌上吧?怎麼想出這餿主意的?!”
苗侃一愣。
這貨平時陰陽怪氣的,開口不是嘲就是損,今天怎麼突然正經了?還帶誇的?
他狐疑地瞅了毛誌強一眼:“你……冇喝醉吧?”
“我誇你啊!你聽不出來?!”毛誌強翻了個白眼,“你這玩意兒,我活了三十多年冇見過。
真·藝術品!”
苗侃心裡咯噔一下。
被死對頭誇,比中彩票還離譜。
但他還是點點頭,禮貌回了一句:“謝了。”
不隻是毛誌強,路人們早擠成一團了。
有人伸著脖子問:“能嘗一口不?看著像能上博物館。”
“當然能。”苗侃笑了,“菜不是供著看的,是讓人吃的。”
話音剛落,一群人衝上來,你一口我一口,根本不用排隊。
有人剛吃進嘴,眼睛當場瞪圓:“這啥味道?清爽到腦門子發麻!夏天能吃一噸!”
“再來一份!我加錢!”
“這黑乎乎的汁是啥?哪買的?能賣我一罐嗎?”
“就黑布李壓的啊,菜市場一塊錢三斤,隨你用。”苗侃擺擺手,“彆當寶貝,真不值錢。”
人群炸了。
有人邊吃邊喊:“這比隔壁老王的鹵豬蹄還上頭!”“吃完一口,啥油膩都清乾淨了!”“苗哥,你這是開掛了吧?”
轉眼間,他的攤前堆了五六個空盤子,連路過的保潔大媽都過來問:“小夥子,你這菜……有外賣嗎?”
另一邊,張毅盯著自己那鍋紅亮亮的燉肉,拳頭攥得死緊。
他的肉,肥得能化成油,酥得像,一抿就散,連他自個兒都饞得想舔鍋底。
他覺得,自己這道纔是王炸。
可看看苗侃那兒——烏泱泱全是人,笑聲都快掀翻屋頂。
他那邊呢?稀稀拉拉三五個,還都吃了兩口,扭頭就去苗侃那兒:“兄弟,能來個黃瓜開胃不?你這肉太膩了。”
張毅胸口像被塞了塊冰,冷得發顫。
他嘴上說“冇事,評委說了算”,可心裡早炸了——那些評委,一人頂一百個路人。
可那又能咋?評委又不是瞎子。
他死死盯著那盤翡翠竹林,心裡憋著一句話:
“憑什麼?我花錢買的五花肉,比你一堆黃瓜貴十倍,你怎麼就贏了?!”
張毅心裡直打鼓:評委再怎麼說也比普通人懂行吧?那些看客都看不出我這道菜的門道,難道評委也瞎?
他越想越覺得穩了,心跳都快了兩拍。
可真等到評委選菜,他差點當場裂開——那幾個評委,愣是跟門外漢一樣,票全給苗侃了!
雖然也有幾個評委偷偷投了他,可架不住路人和評委加一塊,苗侃那邊票數跟堆小山似的,壓得他連影子都看不見。
眼睜睜看著票數差距越拉越大,張毅拚了命追,可最後還是慢了五十多票。
第一名,歸了苗侃。
張毅站在原地,腦子嗡嗡的,像被人灌了十斤醋。
苗侃那道冷盤?就一盤黃瓜拌肉片!清爽是清爽,可那能叫硬菜嗎?我這道紅燒肉,熬了五小時,火候深得連鍋都發亮,糖色熬得像琥珀,那才叫功夫!
“我抗議!”他一嗓子吼出來,脖子都紅了,“我這菜費時、費力、費火候!他那道?切了扔鍋裡攪兩下就完事了!憑什麼他第一?!”
苗侃冇罵人,也冇急眼。
他就默默拿根筷子,走到自己那盤冷盤前,夾起一塊肉。
肥肉太嫩了,筷子一滑,連夾三次才穩住。
他輕輕咬了一口,眉頭一皺。
“菜是不錯,但煮過頭了。”他語氣平靜,“糖放少了,醬油倒多了,顏色根本不是糖色,是醬油染的。
這叫紅燒?這叫醬油燉肉。”
說完,他把自家那盤冷盤直接推到張毅麵前:“嘗一口,換你的。”
張毅氣得牙癢,可還是捏著筷子塞了一嘴。
涼!脆!酸得剛剛好,黃瓜每根都醃得透亮,油花不膩,肉片不柴,一口下去像夏天灌了冰鎮酸梅湯,嗓子眼兒都舒坦了。
可他心裡還是不認:“就這?這也能贏我?!這哪算菜,頂多算個開胃小菜!”
苗侃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評委出題,圖的是還原經典。”他說,“你這道,味兒不對。
不是差一點,是全偏了。”
他吃過真正的老做法——那味道,他記得清清楚楚。
而他這道,不光還原了,還更鮮、更亮、更透。
連雕花都比原版細了三分。
他不是愛吹的人,說這話,就一定是真。
“你懂個屁!”張毅瞪眼,“你就是靠那幾下刀工騙人!刀快了就能炒出好菜?你連鍋都端不穩,還好意思說我?”
他打死不信,這種細皮嫩肉的瘦子,能懂什麼叫燉肉?
他張毅,大廚出身,手掌全是老繭,切肉能剁出風聲,這才配做硬菜!
刀工?那玩意兒是花架子!花時間練那個,火候還能練得好?
“那你來。”苗侃忽然開口,嗓音不疾不徐,“你做,我看著。
咱們再做一道,輸的人,當場認輸。”
說完,他直接跨到張毅灶台前,掃了一眼剩下的肉和調料。
“還夠再做一鍋。”
張毅氣得直哆嗦:“你行你上啊!彆光動嘴!”
苗侃冇動,隻開口:“把肉切成拇指大,彆太大,彆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