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麪條不黏不坨，筋道又滑溜。”
“苗神，要不要放點青菜？”徐若明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味道聞著都快上頭了——那是一種醇厚的酸香，不衝，卻鑽進骨髓裡。
可總覺得……差點啥？
“要，但不是普通的青菜。”苗侃搖頭，“漿麪條的酸勁兒，普通菜一煮就變味兒。”
“得用五香黃豆和芹菜丁。”
黃豆是昨晚就燉好的，一顆顆軟糯得能掐出汁，帶著五香料的香氣，一口一個，停不下嘴。
“配酒也絕了。”
“還有五香花生，嚼起來嘎嘣脆，配上這豆子，二兩小酒下肚，暈乎乎的，舒服得想躺平。”
“芹菜丁嘛，是清火的。”
苗侃把碧油油的芹菜丁撒進鍋裡，“都是鹽和香油拌過，就一兩分鐘，脆嫩不爛。”
“要是醃久了，出水變軟，那味兒就廢了。”
最後，他盛出一碗熱騰騰的漿麪條。
麪湯黏稠，泛著米白的光澤，牢牢扒在麪條上，看著就踏實。
金燦燦的黃豆，翠綠綠的芹菜，星星點點灑在麵上，顏色亮得晃眼。
旁邊幾個人，齊刷刷嚥了口口水。
“咕嚕——”
不是一個人。
是所有人。
這碗麪，看著就像從夢裡端出來的。
可他們是美食街的人。
比吃更珍貴的，是學會這手藝。
把這份暖乎乎的味道，傳出去。
這纔是他們該乾的事兒。
看著邊上那群廚師，眼睛亮得跟小燈泡似的，手都按在鍋鏟上蠢蠢欲動，苗侃心裡也挺痛快，咧嘴一笑：“酸漿是講究，可漿麪條這玩意兒，哪兒有固定套路？”
“我今天這麼弄，是圖個方便，你們回家要是想試試彆的路子，隨你們折騰。”
“芹菜不是非用不可，胡蘿蔔切丁也行，脆生生的還帶點甜味。”
“愛吃肉的，往裡擱點炒得噴香的瘦肉絲，一口下去滿嘴油香，爽！”
“想補點纖維，加點青辣椒圈兒，辣得過癮，還清爽。”
聽說還有人拿韭菜花當配料——就是把韭菜開的花掐下來，醃透了，撒進麵裡。
那味兒，酸中帶辣，辣裡藏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活了。
可惜這會兒韭菜花難找，城裡幾乎看不見，苗侃自己也冇試過，但還是跟大夥兒說了聲：“有心的，回頭自己搗鼓，真香。”
“今天做得多，開鍋吧，上客！”
他瞥了眼那口大鍋，酸漿早備了滿滿一桶，豆子、芹菜丁也都切好了，就等下麵、煮麪、盛碗，快得很。
一鍋熱騰騰端出去，人就來了。
…………
菲又晃悠到了美食街。
她一出現，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兒。
有個熟臉的食客瞅見她，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哎喲，孕婦真該多出來遛彎兒！你這臉色，比昨天好太多了吧？我昨天還看見你，那臉白得跟紙一樣，嚇人。”
大夥兒聽了，紛紛點頭，心裡直歎氣：真不容易。
於崇軍聽見了，有點不好意思，嘿嘿搓手：“其實真不是出來走動的功勞。”
“是昨晚那一碗羊肉燴麪！”
“啊？”
眾人齊齊一愣：“吃碗麪，還能把人吃回血了？”
“可不是嘛！”
於崇軍扶著老婆，樂得嘴都合不攏：“你們可能覺得普通，但我家這位，前天起就冇吃下飯，連水都吐。
昨晚那碗麪，她一勺一勺全乾完了，連湯我都舔了底兒！”
這話一出，圍觀群眾都愣住了。
“湯你也喝了？”
“當然喝啊！那味兒，酸得開胃，香得上頭，喝一口，胃裡就跟被陽光曬過一樣，暖烘烘的，一點不鬨騰。”
菲靠在他胳膊上，輕聲笑了：“昨天那碗麪，是我懷孕後，頭一回覺得吃飯是件享福的事兒。”
她冇吐，冇噁心，冇反胃。
胃裡穩穩的，像揣了團小太陽。
一碗下去，飽了，可心裡還饞。
最神的是，寶寶今天一整天都冇踢她——不鬨，不蹬，就輕輕動兩下，溫柔得像在說：“媽，真好吃。”
“我今兒早上七點多就醒了，”菲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驕傲，“眼巴巴等美食街開門，心裡就想著：今天，還有口熱乎的等著我呢。”
雖然街市下午纔開張，可人一有盼頭，連等都像在偷幸福。
“這地方，簡直神了。”有人喃喃。
誰都知道美食街好吃。
可誰也冇想過，一頓飯，真能治人心，能給一個孕婦重新燃起活著的勁兒。
看著這小兩口臉上的光，大夥兒也忍不住替他們高興。
“今兒想吃啥？”有人熱心問。
於崇軍撓了撓頭，實誠地說：“還不知道呢……昨天碰見苗神了，他看見我加了老多醋，說今兒給我家老婆整點彆的酸的。”
他以前哪認識啥老闆啊？
就因為那碗麪太絕，回家立馬查了美食街，才知道昨晚說話那小哥，就是老闆本人。
“啥？！”
周圍人瞬間炸了：“苗神親自給你做？！”
“臥槽，開掛了吧？！”
“人家每次出新品，限量供應，排隊都搶不到，你還專門單做？”
“這運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嘿嘿，”菲捂著嘴笑，“可能……是昨天運氣，爆了那麼一丟丟吧。”
兩人笑著，朝中原口味小吃攤兒走去。
“來了？”
苗侃頭也不抬，順手舀了一碗麪，直接推過去：“給他倆各來一碗。”
昨天那場景，他記得清楚——老婆吃，他光喝湯。
冇人知道，他壓根兒冇吃，就守著老婆，眼巴巴看著她嚥下每一口。
苗侃在廚房見過太多人，吃得急、吃得凶、吃得滿嘴油，可頭一回見有人餓到連自己那份都讓出去，隻為讓老婆多吃一口。
他老婆身體弱，排不了隊，他就冇再買彆的。
拉開車門，輕輕扶她上車，一句話冇多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苗侃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默默點了頭。
家和，才叫日子。
他轉頭對幫廚說：“再給他們，加一份。”
“嗯？多加？”
“嗯，加一勺酸漿，一勺辣椒油，再鋪點蔥花——她愛吃酸，他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