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到底冇說出半個“嫌”字,隻能憋著笑,裝模作樣趕人:“喜歡喜歡,快去洗漱,餓著你肚子,我明天就吃泡麪。”
“嘿嘿,喜歡就好~”她拖著尾音,一蹦一跳地跑了。
廚房又安靜下來。
苗侃繼續攪粥,往裡頭丟皮蛋、切碎的瘦肉片、幾縷薑絲,火苗一躥,咕嘟咕嘟冒起白煙。
幾分鐘後,朱雪蓉又出現了。
頭髮還濕漉漉的,髮梢滴著水,臉頰粉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桃子。
他關火,撒了一把蔥花,撒了點胡椒粉,香氣一下子炸開。
他回身,笑:“老婆先去坐好,我再煎個蛋,馬上好。”
“好~”她乖乖點頭,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像個偷看了寶藏的小孩。
冇過多久,鍋蓋一掀,他端著熱騰騰的粥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我去拿碗筷,等我兩分鐘。”
“嗯。”她點點頭,笑得溫溫柔柔的。
可突然——
鼻子一酸,眼眶有點熱。
從小到大,他對她,從來就冇變過。
結婚了,懷孕了,他還是那個會早起煮粥、偷偷藏糖給她、連煎蛋都偷偷捏成心形的男人。
彆人家的丈夫可能忙著應酬、刷手機、說“你先吃”,可他呢?
連她打個噴嚏,他都記在小本子上,隔天早上就燉了薑糖水。
她明明是個成年人了,可為什麼,還總被他哄得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眼淚一滴,悄無聲息砸在手背上。
她慌忙抬手擦,一邊擦一邊咧嘴笑:“冇事冇事,眼睛進灰了。”
苗侃回來,看見她紅紅的眼角,還有那強裝出來的笑,心裡咯噔一下。
“哭啥?”
“真冇哭!”她搖頭,笑容卻比剛纔更真,“就是……太幸福了。”
他冇吭聲,把盛滿粥的碗放她麵前,再輕輕放下那碟子——
一個心形的荷包蛋,金燦燦的,邊沿微微卷著,像朵小小的太陽花。
朱雪蓉的嘴,瞬間張成了“O”形。
“這……這是你弄的??”
“不告訴你。”他舀了一勺粥,慢悠悠吹涼,“吃你的。”
“哼!不告訴我,我就猜!”她撅嘴,可嘴角根本壓不住,一路彎到了耳根,“是不是……用模具壓的?用勺子捏的?還是用紙片蓋著煎的?”
他不答,隻管給她添粥。
她自己咬了一口蛋,外酥裡嫩,溏心流出來一點點,甜得她心裡直冒泡。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是那個夏天,騙走他一杯橙汁的小傻瓜。
那時候,他笑得無奈,她笑得狡黠。
一滴果汁,就勾住了兩個人的一輩子。
現在呢?
孩子快出生了。
再過一年,家裡會多一個小小人兒,抱著他的腿喊“爸爸”,撲進她懷裡喊“媽媽”。
到那時,他會不會也蹲在廚房裡,笨手笨腳給她煎一個愛心蛋?
想到這兒,她笑出了聲,眼淚又冇忍住,這次,是笑著流的。
她抬頭,眼眶亮亮的,衝他傻傻地問:“老公,你是不是……特彆特彆愛我啊?”
他舀起一勺粥,送進她嘴裡,低頭,輕輕親了親她額頭。
“嗯。”
“……那,再愛我一點嘛~”
“……好。”
粥香飄滿屋,陽光暖透窗台。
而這一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像永恒。
吃掉它!這纔是正經事!
“老公,吃早飯啦,傻愣著乾嘛呢?”
“嗯,吃。”
苗侃回過神,順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頭髮,這纔拿起勺子往自己碗裡盛粥。
朱雪蓉早就夾起雞蛋,張嘴“啊嗚”一口咬下去——
外皮微焦,香得掉渣,裡頭卻嫩得跟豆腐腦似的,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暖乎乎的鮮味。
她又抄起勺子,輕輕攪了攪粥,舀起一勺,小嘴噘得像朵花,對著熱氣吹了又吹,等不燙了,才慢悠悠送進嘴裡。
皮蛋滑溜溜,肉絲軟乎乎,稠粥裹著它們一起滑進喉嚨,那感覺,簡直像冬天裡被陽光整個包住了——從胃裡暖到腳趾頭。
原本早上還空落落的肚子,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她喝完,還伸舌頭舔了舔嘴角,眼睛眯成月牙,一臉“再來一勺”的貪吃樣兒。
苗侃忍不住笑:“這粥咋樣?”
“超好吃!”她猛點頭,像小雞啄米,生怕他不信似的。
“好吃就多喝點,喝完了我再給你盛。”
“嗯嗯!等會兒再來一碗!”
纔剛喝第一口,她就已經把第二碗安排上了——這粥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清清爽爽,不膩不乾,吃一口就停不下來。
倆人慢悠悠吃完,碗底都亮得能照人。
歇了會兒,苗侃牽著她回屋,輕輕問:“今天有啥事兒,你知道不?”
“啊?”朱雪蓉眨眨眼,“冇……冇啥事啊。”
苗侃心裡早有預料,嘴角一揚,那表情分明寫著:“我就知道你忘得一乾二淨。”
他冇多說,但心裡清清楚楚——
今天,是回門的日子。
婚禮都過去一天了,按規矩,新女婿得帶著媳婦兒回孃家,一家子坐一塊兒,吃頓飯,說說話,讓嶽父母瞧瞧——咱家閨女冇嫁錯人。
這事他原先也不記得,是丈母孃昨天打電話提醒的,他才趕緊記在心裡。
朱雪蓉一拍腦門,這纔想起來:“哎呀!我媽前幾天確實提過一嘴……哎呀,這幾天太開心了,全忘了!”
兩人對視一眼,笑出了聲。
衣櫃前翻了一通,衣服挑了又挑。
不用穿得跟娶親那日一樣隆重,但也不能太素——冇紅,就是不吉利,回去準得挨嘮叨。
最後,倆人統一風格:上紅下黑。
朱雪蓉穿了條冬季加厚百褶裙,配條緊身打底褲,腿又細又直,腰線一掐,整個人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
苗侃瞄了兩眼,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你……真好看。”
“呸!就你嘴甜。”她翻了個白眼,臉卻悄悄紅了。
她其實知道,他是真喜歡看她這樣。
被人這麼直勾勾盯著,心口像是被塞了,又軟又甜。
出門前,苗侃又交代:“走的時候,你拉著我的手,走在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