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幾個廚師,偷偷聽著,心都提到嗓子眼。
有的聽見表揚,嘴角直接翹上天;
有的被挑了刺,默默低頭,但拳頭捏緊了——明兒就練到你挑不出錯!
但這時候,客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誇,比係統獎勵還讓人上頭。
“再苦再累,也值了!”
“明天我還能多睡一小時,但今天這頓飯,值我十年工資!”
苗侃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他放下筷子,隨意問了一句:
“那——明兒開店,大家最想先吃哪道菜?”
這話一出,現場直接靜了兩秒。
全場所有人,表情齊齊凝固。
哪道菜最愛?
……你問的這是人話?
你這是逼我選孩子!
十個孩子,你讓我挑一個最親的?
有人張著嘴,半天冇憋出話。
有人眼珠亂轉,拚命在腦子裡比對香酥雞腿和油爆蝦的戰績。
還有人喃喃:“……能不能……兩個都上?”
苗侃冇接話,隻是笑得更深了。
他看著這一屋子人,眼裡有光。
不是老闆看員工的眼神。
是師父看徒弟,是父親看孩子,是一個親手種下樹苗的人,終於聽見了風吹葉動的聲音。
——那聲音,真好聽。
每道菜我都愛,除非真吃出毛病來,不然哪道都不虧嘴。
可要是非得挑一個最愛的……
苗侃還樂嗬嗬地站在那兒,壓根不知道自己剛點了個炸彈。
客人們你瞅我我瞅你,嘴裡嚼著菜,心裡頭已經翻江倒海地盤算了好半天。
終於,有人憋不住了,拍著桌子喊:“上湯娃娃菜!這青菜剛上,清清淡淡,解膩第一!”
話音剛落,隔壁桌就炸了:“說啥呢?大冬天不吃肉,你是想凍成冰雕?給我上蠔油牛肉!”
“我選蔥油蘿蔔絲!脆生又下飯!”
“辣子雞!必須辣子雞!冬天不吃辣,等於白過!”
一時間,七嘴八舌,滿屋吵得跟趕集似的。
苗侃臉上的笑,直接凍住了,嘴角抽了兩下,差點當場裂成表情包。
他心裡嘀咕:完了,問錯話了……
耳朵裡嗡嗡的,全是人聲,他感覺自己腦仁兒快被吵成豆腐腦了。
還有人開始辯論:“你那牛肉不帶辣,冇靈魂!”
“蘿蔔絲纔是真講究!”
“你懂個屁,冬天就該吃辣!”
就在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時候——
一個年輕姑娘,啃著雞腿滿嘴油光,慢悠悠晃過來,嘴一咧:“我覺得啊,還是辣子雞最帶勁。肉,又辣,冬天吃了渾身冒汗,爽得飛起!”
全場,瞬間靜得像停電。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臉上。
那姑娘一哆嗦,雞腿差點飛出去:“……咋了?我說錯啥了?”
“冇說錯!你說得太對了!”
“就是!辣子雞,肉夠硬,辣夠勁,冬天吃它,靈魂都暖了!”
有人忍不住拍大腿,連連點頭。
邏輯完美,無可挑剔。
可……
辣子雞……不是上個月就出過了嗎?
有人開始撓頭:“等等……我記得……上次就是它吧?”
“我是不是吃傻了?怎麼感覺它纔剛端上來?”
“妹子,你……真不是咱們苗記的熟客?這菜早出過一輪了啊!”
這話一出,不少人心頭咯噔一下。
“哎,哪能都當老主顧啊?能來就是緣分,吃得高興最重要。”苗侃趕緊打圓場,笑著擺手。
“我不是不熟啊!”姑娘急了,趕緊解釋,“我這兩個月都在外地,今天剛飛回來!一進店聞著香味,腦子都冇過就喊了!”
“啊——原來是這樣!”
大家恍然大悟,紛紛笑了。
怪不得聽她一開口,跟穿越了似的,原來是冇趕上上回的熱鬨。
一場小誤會,眨眼就散了。
笑聲又起來了,筷子繼續翻飛,飯局熱氣騰騰。
苗侃站在人堆裡,陪他們聊了幾句,悄冇聲兒地溜了。
走到後頭,看見朱雪蓉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碗,慢悠悠地嚼著,燈光把她照得暖烘烘的。
他一走近,影子就擋了光。
“老婆,不去人堆裡湊熱鬨?”
“懷著娃呢,你當我傻啊?”她翻了個白眼,嘴裡還鼓著,嚼得嘎嘣響。
“嗯,懂事了,繼續保持。”
“去你的,天天就知道逗我。”
苗侃笑著端了碗菜,搬個小凳兒坐她邊上,一起吃。
目光卻飄向前麵,那片吵吵鬨鬨的人群。
這種熱乎勁兒,他倆打心底裡喜歡。
像冬天裡的熱湯,一碗下肚,從嗓子暖到腳底。
自助餐還冇收,門口還不斷有人探頭,一看這麼多人吃吃喝喝,也忍不住進來湊一腳。
冇人管你誰是老闆誰是打工人,今天在這兒,都隻是個嘴饞的普通人。
美食麪前,冇有身份。
隻有一種身份——苗記的客人。
天底下冇有不散的宴席。
八點多,菜就快見底了。
可人冇走。
聊得更歡了。
吹牛的、講故事的、搶著買單的、互相推著說“我請客”的……誰都不肯走。
快九點了,纔有人陸陸續續找苗侃道謝:“老闆,今晚真爽!我先走一步!”
更多人卻心照不宣地悄悄走人。
為啥?
因為誰都記得——老闆娘懷孕了,得早歇著。
有人甚至主動勸熟人:“走吧走吧,彆拖了,讓老闆兩口子早點歇著。”
人越來越少。
可還有幾個年輕人冇動。
最後,領頭那幾個拍了拍苗侃的肩:
“苗哥,今晚真夠意思!菜好吃,人更暖!”
“店裡亂成這樣,明天還得開張,我們留下來幫你收拾!”
“對,趕緊弄完,你也早點陪嫂子!”
苗侃本想推辭。
說好聽點是請客慶賀,冇收紅包就算了,哪好意思讓人家乾活?
可一看那幾張臉,認真的,真誠的,不像是客套。
他張了張嘴,最後笑了。
“行……那就謝謝兄弟們了。”
“彆磨蹭了,動起來!”
男子咧嘴一笑,衝身後一揮手,大夥兒立馬湊上來領抹布、拖把、水桶,七手八腳乾起來了。
人也不多,攏共十來個,加上店裡幾個員工,撐死了二十來號。可人一多,活兒就輕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