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雪蓉正憋著笑,眼睛彎得像月牙。
倆人心裡一個念頭:這哥們兒,真有意思。
黃重掏紙巾擦嘴,瞄了眼手錶,試探著問:
“苗老闆,今兒開店嗎?咱們現在拍,還是等下午?”
“現在就拍。”苗侃點頭,“下午我還得去收賬。”
早就說好了——
先看他做一道菜,黃重跟著學一遍。
視訊前半段,是廚房教學。
中間呢,試吃苗記最近的新菜。
後半段,黃重回家複刻,然後兩人對比成品,評個高低。
流程鐵板釘釘,冇得改。
朱雪蓉不能進廚房,便挪到玻璃窗邊,坐著往裡瞧。
隻見苗侃帶著黃重,一頭紮進灶台。
“哥,今兒教哪道?”
黃重把鏡頭架好,順手調了調焦。
“螞蟻上樹。”
“啊?!”
黃重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他算啥廚子?頂多是個吃貨主播。
同行分三類:探店吃的、教人做飯的、自己做自己吃。
他,屬於最後一種——還剛入門。
這“螞蟻上樹”一聽,就讓他頭皮發麻。
難道真做螞蟻???
苗侃看出了他的懵,笑了笑:
“彆誤會,就是肉末配粉條,南方叫螞蟻上樹。
你吃一口,立馬明白。”
“行!我這就睜大眼睛看!”
話音未落,苗侃抄起菜刀——
肉剁碎,朝天椒切段。
紅薯粉早就泡好了,從係統剛下單的新貨,三份一拿,利索得很。
燒半鍋水,水一滾,粉條倒進去,煮兩分鐘。
撈出,扔進冷水裡,涼透備用。
熱鍋涼油,薑蒜末往鍋裡一拍,“滋啦”一聲,香得直鑽鼻孔。
黃重立馬把鏡頭懟近,差點貼到鍋沿。
那動作,那手感,哪是普通人?活脫脫一位隱世大廚!
他手腕一轉,郫縣豆瓣下鍋,紅油“咕嘟咕嘟”冒出來。
火候一收,肉末下鍋,慢火翻炒。
醬油、耗油、清水,接二連三往裡添。
大火燒開,涼過的粉條一撈,滑溜溜下鍋。
鏟子一壓,肉末墊底,粉條浮麵——不沾鍋底,不怕糊。
煮到入味,翻個身,繼續燉。
收汁那刻,鍋鏟一抖,滿鍋香氣炸開!
最後,撒一把辣椒碎,紅得發亮。
一盆“螞蟻上樹”——成!
苗侃臉上,風輕雲淡,像剛遛完彎。
可窗外,朱雪蓉早饞得吞口水,眼睛一眨不眨,肚子咕嚕嚕叫了三聲。
可她忍著,不敢動。
黃重呢?更慘。
一邊錄一邊聞,喉結上下滾了七八回,恨不得撲上去舔鍋。
苗侃每一步都講得清清楚楚,他一邊聽,一邊瘋狂記筆記。
可當那盆菜端出來的一瞬間——
香氣像開了閘,直接灌進他肺裡。
他張著嘴,眼都直了。
……完蛋了。
這一口,非吃不可。
那股香味一飄過來,黃重鼻子一抽,魂兒差點飛了。
彆說聽苗侃講菜譜了,他連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一走神,那菜就白做了。
拍攝?全靠牙根咬著撐下來的。
要是他一晃神,苗侃絕對二話不說,從頭再來一遍!
好歹……熬到頭了。
菜一上桌,黃重立馬放下攝像機,抹了一腦門子汗,長舒一口氣:“媽呀,苗老闆,你做菜比我錄直播還費命!”
“哪兒的話,哈哈。”苗侃笑得一臉無害,“來來來,先嚐口熱乎的!”
“成!”黃重點頭,跟在後頭出了廚房。
餐廳那張木桌上,擺著那碟“螞蟻上樹”。
黃重順手又端起攝像機,對準了——晶亮亮的粉條堆得滿滿噹噹,上頭撒著碎碎的紅辣椒圈、綠蔥花,像撒了把小彩珠,看著就勾魂。
這菜,上鏡到炸。
為啥叫“螞蟻上樹”?
說白了,肉末藏在粉條的縫裡,不細看,真跟一坨小螞蟻爬在樹上似的。
黃重腦子靈光,臨陣百度了一下,把來曆扒出來,順手錄了段解說。
苗侃可冇閒著。
他直接拐去窗邊,一把捏住朱雪蓉的臉蛋:“餓壞了吧?小饞貓。”
“嗯嗯!”她可憐巴巴抬頭,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苗侃笑出聲,一把摟住她:“走,吃飯!”
他護著媳婦兒起身,小心翼翼領到桌邊,先擺好三副碗筷。
黃重剛錄完,他立馬動手,盛了一碗粉。
按規矩,他該自己先吃。
但今天破例——他把第一碗,遞給了黃重。
“您先嚐。”
黃重道了謝,雙手接過。
香味勾得他口水都快淌了,可他硬生生憋著,等苗侃和朱雪蓉也端好了,才一起動筷。
兩人?那還用說?筷子一夾,嘴一抿,直接開吃。
黃重不一樣。
他先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麻辣鮮香的味兒吸進肺裡,像品酒似的。
筷子才慢悠悠夾起一綹粉,舉到嘴邊,輕輕一吸。
閉眼。
慢慢嚼。
辣椒的燙、肉末的酥、粉條的滑,三種口感在嘴裡炸開,辣得腦門冒汗,卻越吃越上頭。
他吸了口氣,冇憋住:“……真他孃的絕了!”
話冇說完,低頭猛扒,吃得風捲殘雲。
三個人,筷子快得跟打雷似的。
不消幾分鐘,一盤螞蟻上樹,連湯都冇剩一滴。
苗侃跟朱雪蓉癱在椅子上,晃著腳,苗侃還叼著牙簽,哼著小曲兒。
黃重呢?表情嚴肅得像剛上完追悼會。
他抽出紙巾,擦乾淨嘴,調轉鏡頭,正色開口:
“這粉條,根根筋道,Q彈得像橡皮筋裹了鮮湯!”
“肉末入味到靈魂出竅,粉條吸飽了醬,一吸就是一嘴香!”
“吃了這口,我連下頓飯都省了!”
朱雪蓉聽著,嘴角壓不住往上揚。
——這是她老公!她家那位!
小姑娘憋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正好撞上苗侃也在笑她。
她臉一熱,瞪他一眼,趕緊扭過頭去。
——外人還在呢!有點譜好嗎!
可就在兩人眉來眼去的當口。
黃重“謔”地站起來。
攝像機還端在手裡,他目光掃過倆人,聲音突然壓低:“苗老闆……我拍視訊呢,總得加點‘節目效果’,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苗侃下意識擺手,“來來,隨便搞。”
他壓根冇當回事。
朱雪蓉卻突然一怔。
——等等……節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