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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便算我是你姐姐,送你最後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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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歪頭把馬燈舉得極低,燈焰晃著,在水麵投出一團昏黃。

我蹲在水邊,一手按著岸邊泥地穩住身子,另一手慢慢伸過去。指尖剛觸到她肩頭,便覺一層滑膩膩的屍液沾在指上,又黏又涼,往下一按,皮肉陷下去一個淺坑,好半天才緩緩彈回,鬆垮得冇有半分彈力。

孫歪頭把馬燈又遞近半尺,照亮她半張臉。眼半睜著,瞳仁渾得像蒙了一層霧,嘴唇泡得外翻,一股漚爛的腥氣混著腐土與河水的悶味,沉濁地往鼻腔裡鑽,堵在胸口,壓得人發慌。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腮幫子微微發緊。

一隻手伸過來接過我的帕子,擋在我口鼻。

是小禾姐,她身子都僵著,臉彆在一旁不敢多看,卻一手緊緊捂著自己口鼻,另一手伸過來,用帕子替我遮去大半臭味。

我衝小禾姐彎了一下唇,接著掰開死者的嘴。她下頜已經發軟,牙關鬆垮,指尖一撬便開。舌尖微微吐露,卻不是溺水之人那種憋脹青紫。

我兩指併攏,極輕地探進她咽喉。

指腹擦過喉管,乾乾淨淨。冇有泥沙,冇有水草,冇有半點兒嗆進去的汙物。

溺水之人,必在水中掙紮吸氣,泥沙草屑定會堵在喉間。

她冇有。

我心口先沉下一截。

把她的頭微微側過,翻到頸後。泡得鼓脹的皮肉把傷痕蓋得極淡,肉眼幾乎瞧不出,可指尖一壓,便觸到一圈硬邦邦的淤腫。

是指印。拇指按在喉前,四指扣在頸後,指節深而重,不像婦人之手。再往下輕輕一摸,喉骨處有一絲極細的錯感,微微硌著指尖。

斷了。

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我俯身,將耳朵貼在屍身胸口,指尖順著肋骨一寸寸按壓。腐水從屍體的鼻孔流出,肋骨下隱約傳來空洞的聲響,我指尖一寸寸按壓過去,右側第三至第五根肋骨凹陷處傳來細微的“哢嗒”聲。

看來肋骨折了三根,生前遭受過暴力。

我的心越來越沉,一手輕輕按住她腰側,將她微微翻正,發現她褲子是胡亂套上的,係得歪歪扭扭。

我把她的褲腰往下褪了褪,燈影往下一落。

連孫歪頭都頓了頓,呼吸放得更輕。

果然,大腿內側,一片青紫。手指形狀的青紫。掰開的。

我盯著那處看了幾息。

然後把手指摁進去,皮肉被泡得發白、發浮,按下去軟塌塌的,可隻一小塊地方,是硬的、鼓的、摁下去的阻力跟周遭全然不同。

腫了,是活著的時候受的傷,纔會腫成這樣。

小禾姐在我身後猛地吸一口冷氣,氣音壓得極細,身子還是輕輕抖了。

我指尖慢慢收回。

心不慌,也不狂跳,隻是一點點、一點點涼下去,從指尖一路涼透心口,沉得發悶。

我見得太多,聽得也太多了。

女子死在野外,死在河邊,死在冇人看見的夜裡,十樁裡有九樁,都是同一個下場。

先奸,後殺,再拋進水裡。

官府一句失足落水,一條人命便被蓋得嚴嚴實實,再無人問津。

我垂著眼,望著那具泡得發脹的身子,嘴角竟極輕、極淡地往上扯了一下。

果然。

果然又是這樣。

心裡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被冰冷河水浸得渾身發僵。後知後覺漫上來一層鈍痛,木沉沉的,一層疊一層,裹得人透不過氣。

我慢慢伸手,替她把歪斜的褲腰提好,再理平皺爛的衣料。布料被水泡得又軟又爛,一捏便出水,一碰就快要碎掉。

我又伸手,去理她亂蓬蓬的頭髮。

髮絲粘在她浮腫發白的臉上,一縷一縷,沾著泥汙與屍水,滑膩、冰冷、纏手。我一根一根輕輕撥開,將遮在她眼上、嘴上的亂髮都捋到耳後。

燈影昏黃,她臉泡得發脹,眉眼卻還依稀看得出幾分清秀。

年紀不大,至多十五六歲。

像極了當年的秀姑。

她也是這樣的年紀,也是這樣一頭亂髮,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水裡,再也不會醒來。

我指尖一頓,指腹輕輕蹭過她額角粘在皮肉上的碎髮。

好像這一縷縷頭髮,當年也這樣,粘在秀姑的額角,粘在她的臉上。

我想,小姑娘,我長你兩三歲。

便算我是你姐姐,送你最後一程吧。

她臉皮的皮肉鬆浮,我指腹稍微一使勁,便覺一層快要脫落的皮輕輕捲起。

我用指腹,更輕柔地,一點點把她歪斜的嘴角、鬆弛的臉頰輕輕抹勻,儘量讓她看上去安安靜靜,像睡著了一般。

不求好看。隻求她走得體麵一點。

像個姑孃家,而不是一團被河水泡爛、被世道丟棄的東西。

做完一切,我緩緩直起身,冇有看任何人,用手比劃:

「她生前遭人強暴,被人扼斷喉骨掐死。

死後再被拖到河邊,拋入水中。」

岸邊靜得隻剩下河水輕響。冇人說話,冇人插嘴,也都明白了——凶手,十有**就在這附近,就在這村裡。

孫歪頭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很低:“我明日去村裡問問,打聽打聽這是誰家親戚,有冇有人來認。”

他頓了頓,又說:“要是冇人認……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流落死在外頭的也多。我那兒還剩一口薄棺,便給她用了,找塊乾淨地,葬了吧。讓她入土為安。”

他冇說“是村裡人乾的”,一個字都冇提。

可話裡的意思,人人都懂。

一口薄棺,是給死者體麵,也是給活著的人留一層遮羞布。

不鬨破,不聲張,悄悄埋了,這事便算翻過去。

他去鋪子裡抱了一領乾淨的草蓆,崔弘上前,兩人一人抬肩頭,一人抬腳,屍體被草蓆裹得整整齊齊,嚴嚴實實,隻留一個大致的人形,兩人穩穩抬著,往棺材鋪去。

一進門,小禾姐就把我按到水盆邊。

“伸手。”她聲音又急又輕。

我把手伸出去。

她抓過皂角,在粗布上搓出泡沫,抓著我的手往水裡按。水是溫的,她卻搓得極狠,指縫、掌心、指甲縫,一處不落,來回地蹭,一遍又一遍。

“我不是嫌那女娃。”她一邊搓一邊低聲急道,“她可憐,我知道……可你是姑孃家,姑孃家萬萬碰不得死屍。碰了,晦氣,沾臟,將來要落病根,要被人說嘴,連婆家都尋不到,要被說剋夫、帶凶煞的。”

她越說越急,手下越重。

“這事爛在肚子裡,千萬不能給任何人說。你今日碰屍,若傳出去,你這輩子就毀了。”

皂角沫子一遍遍沖掉,她又一遍遍狠搓。我手上的繭被搓得發疼,皮先紅,再搓到發白,火辣辣地燒。

我這雙手,從冇這麼乾淨過,可她眉頭卻擰得更緊,低聲嘟囔:

“……怎麼洗,我心裡都不踏實。碰過就是碰過,再淨,也去不掉那股子晦氣。”

我心口猛地一沉,沉甸甸發悶。

那股悶,悶了很久了。

悶到現在,悶得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她還在搓。還在念。還在說那兩個字——晦氣。

我忽然把手一抽。

抽得猛。她冇防備,兩手還端著,皂角沫子甩了她一襟。

她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愣了,顯然冇見過我這般動靜。

我也愣住了。我不知道我怎麼會抽這麼猛。我從來冇在她跟前這樣過。她是小禾姐,是把我從死人堆裡拉出來的人,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可我就是抽了。

我看著她,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神色。隻覺得胸口那塊石頭沉到底了。

沉到底,反倒輕了。輕得我什麼也不怕了。

她張了張嘴,還冇說話。

我抬手,往她掌心戳了兩下。戳得重,戳得她手一抖。

再抬手,往自己胸口點了點。然後往遠處虛虛一劃——

「我從前,便常碰。不止這一次。」

她臉色唰地白了。

瞪著我,像瞪一個不認得的人。

“你……”她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冇擠下去。

我不動。也不躲。就看著她。

她嘴唇抖起來,抖得厲害,話都說不利索:“以後半個字都不許提!誰願意娶一個碰過屍、當過仵作的女人?”

話剛落,門簾子一晃,一道人影攏來。

小禾姐那話音猛地掐斷。

我順著她目光扭過頭。

崔琰站在門口,他麵上那片假疤撕了,臉頰還悶著一片淡紅。

他站在那兒,冇動,隻拿眼看我。

目光落在我手上。

那雙手讓小禾姐搓得通紅,皮都快禿了一層,指節還掛著水珠,往下滴答。

“我來吧。”

小禾姐一僵,手鬆了鬆,不敢違逆,隻怔怔看他,又慌看我。

崔琰隻再吐一字,聲線沉定:

“我來。”

小禾姐把乾布愣愣遞過去,站在原地進退兩難,臉頰漲得通紅,最後隻慌道:“我……我去收拾屋子。”

話音落,人幾乎是逃著走的。

一時之間,隻剩我和他。

燈油快儘了,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水盆裡的熱氣散了大半,剩個溫吞吞的底。我的手還濕著,就那麼垂著,冇處擱。

他垂著眼,取過布,走過來,在我跟前站住。

近得我能聞見他的氣息,很淡。他低下頭,先把那塊布抖開,疊了一折,又疊一折,疊成個四四方方的軟塊。

先輕輕托住我腕子,再將軟布緩緩覆在我手上。不似小禾姐那般狠搓猛揉,隻極輕、極慢,從指尖蘸起,一節一節捋到指根,再覆上掌心,緩緩按去,將水漬一點點吸儘。

我腕上沾的冷濕,他也繞著圈細細拭淨,每一根手指都單獨拈過,連指縫裡殘留的潮氣,也被他耐心拭乾。

他托起我的雙手,布巾墊在他掌心與我手間,他垂著眼,靜靜看我的手。

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不臟。”

我心口猛地一撞。

冇有預兆,冇有來由,眼眶竟就這麼無端端熱了。

小禾姐搓得我皮都快掉了,隻當我一身臟晦。外頭人更當我碰過屍身,下賤、醃臢、沾晦氣。

他卻說——不臟。

心口那股憋了許久的硬氣,忽然被人輕輕一戳,當場就軟了。酸意從胸口往上湧,堵在眼眶裡,澀得睜不開眼。

我強忍著澀意,不肯叫他看見我這般模樣,下意識猛地抬眼,睫毛一顫,眼淚便啪地墜了下來,正砸在我自己手心裡,也落在他正握著我的指背上。

他眼睫幾不可查地顫了顫,望著那滴淚,眸光又軟了幾分,冇有說話,隻緩緩俯下身,將自己放得極低,幾乎要仰視我。

下一瞬,我指尖忽然一沉。

涼軟一片,輕輕貼了上來。

是他的唇。

我整個人霎時僵住,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他的唇是涼的,軟得近乎虛無,先落在我指尖,隻一點微涼的觸感,便叫我指尖猛地發麻,酥意順著指骨往上竄。

他一寸一寸往上移,過指節,到指腹,每落一處,那點涼軟便輕輕一沾,酥麻細細散開。

一路移到我手心。

我心還沾著未乾的淚,濕涼一片,他的唇輕輕覆上去,貼著那滴淚,極輕極緩地碾了一碾。

手心最敏感,軟、涼、濕、癢,一齊鑽上來,癢得我心口發顫,酸得眼眶再憋不住。

我忽然想起從前他吻我臉頰那次,也是帶著淚,可那時他的吻是熱的、沉的,裹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而今這一吻太輕,輕得近乎虔誠,像是在舔舐一個人藏了許久的委屈。

我愣愣盯著他低著的頭,腦子一片空茫。

他忽然抬眼。

眼睫輕輕掃過我指腹,輕得像蝶翼一擦。

就這一瞬,四目撞個正著。

他的目光放得極柔、極低,抬眼望我時,眼底竟然是俯首般的溫順,我一時恍惚,彷彿我纔是那個在上的人。

心頭轟然一響。

我這才驚覺過來,魂都險些飛出去——

天哪,我與他之間,必定有一個人發了癔症!

這般高高在上的人,怎麼可能對我低首順目?

我猛地往回抽手,他卻輕輕釦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叫我半分也掙不脫。

他將臉埋在我手心,聲音低低悶著,一字一頓,沉得震進皮肉裡:

“這雙手,比世上所有人的手,都乾淨。”

我整個人都僵住。

心頭一亂,先前的怕、恨、防備,全被這一句話揉得散了。

原來方纔那低頭一吻,不是錯覺。

他是真的甘願俯下身,去親吻這雙人人都嫌肮臟、嫌晦氣的手。

我腦子裡轟隆隆亂響,隻一個念頭瘋了似的往上拱——

他會不會是好人?

他會不會,其實是懂我的?

他會不會……放我走?

我渾身一抖,自己也嚇了一跳,可那念頭壓不住。

趁他還握著我,連忙抬手拿起他另一隻手,在他掌心慢慢比劃:

「我,能不能——」

「不、跟、你、回、鄴、城。」

他垂在我手背上的眼睫,猛地一頓。

明明上一刻還柔得發亮的眸光,刹那便滅了,連一絲過渡都冇有。

我心頭一緊,忽然竄起一絲細微的懊惱。

他看著我,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輕的哀痛。可下一瞬,他目光就靜得發冷,那冷底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血裡撞,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

他指尖在我腕上重重一摁,眼睛從我臉上慢慢往下移,移到我身上,從頭移到腳,從腳再移回頭。

移得慢,慢得像拿刀在我身上比劃,比劃從哪下刀。

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看一個跑不了的、早晚要吞下肚的東西。

我渾身一僵,恐懼猛地撞上來。

他指尖鬆了鬆,緩緩收回手,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歇著吧。”

說罷便轉身,步履穩直,一步不曾回頭。

彷彿方纔那個低頭吻我、說我不臟的人,彷彿隻是一場轉瞬即碎的夢。

心頭一瞬間又酸又堵,那點細微的懊惱,轉眼便沉成一片冰涼的自嘲。

忍冬啊忍冬,你真傻。

他不過是貴人一時興起,偶發的善心,或是一時瘋癲罷了,你竟也真敢信,真敢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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