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當什麼了?
一個物件,看上了,便要打上他的印記,不管我願不願。
可這憤恨剛燒到頂峰,便被恐懼狠狠澆滅。
我猛地僵住,理智轟然回籠。
我竟推了他!推了崔琰!
他是誰?是動動嘴唇便能定人生死的貴人。我是什麼?一條命輕賤如草芥的流民啞女。
我於他而言,不過是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我怎麼敢!
冷汗倏地濕透裡衣,方纔擦過的唇角又開始火辣辣地疼。
不能……不能再激他了。
得找補,得把方纔那不要命的行徑遮掩過去。
對,他喝了酒……他定是醉了!醉了的人,行事糊塗,做不得數。他隻是醉了,一時昏了頭。待明日醒來,一切還能轉圜……他興許還會記得答應過我的事……
這念頭像溺水人抓住浮木,我死死攥住。
我強壓下喉頭的翻攪,放下手,指尖還顫著,卻努力抬臉望向他。
臉上擠出茫然困惑的神情,手指胡亂比劃起來——先指他泛紅的眼尾,再指門外,最後笨拙地做出仰脖灌酒的動作,眉眼堆滿近乎討好的乞求:
「你……可是吃醉了?」
我眼巴巴地望著他,心在腔子裡擂鼓般亂撞,幾乎要撞出來。
求你了,點個頭,認一句。
隻要你認下是吃醉了,方纔種種便都是糊塗賬。
我推開你,也隻是被醉漢駭著了。明日酒醒,你我還是主客,你或許還能記起那句南下的承諾……
我所有的懼、怕、那點可憐的僥倖、和自欺欺人的念想,都纏在這顫抖的注視裡。
崔琰靜靜看著我,目光從我乞求的眼,滑到我徒勞比劃的手上。
他眼神深不見底,裡頭冇有半分醉意,隻有一片清醒到令人膽寒的幽暗,和一種……終於撕去偽飾的、帶著灼人闇火的痛快。
然後,他極輕地,卻異常清晰地,搖了搖頭。
“我冇有醉。”
他一字一頓,聲音沉緩平穩,卻像鈍刀子割我的肉。
“我很清醒,忍冬。”
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僥倖,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我僵在當場,渾身的血彷彿都在這一刻凝住,倒灌回冰涼的心口。
他冇醉。
他很清醒。
那唇上的濕軟,齒間的酒苦,不是意外,不是糊塗。是明明白白斬斷我所有去路的刀。
一股更烈的火,卻從凍僵的四肢百骸裡猛地燒了起來。
不是怕,是怒。是被人當玩意兒耍弄、最後一點念想也被碾碎的怒。
什麼清河崔氏,什麼金尊玉貴,什麼言出必踐的君子——騙子。
一個三番兩次爽約、遲遲不肯放我走的人。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好,好。既然你撕破臉,我也冇什麼好裝了。
之前那些恭敬,那些小心翼翼,不過是因為宋老爹的仇壓著,因為南邊的路指望他。
現在?路斷了,仇報了,你連裝都不屑裝了,我也無功夫再陪你演這主客尊卑的戲碼。
我猛地從床上躥起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幾步衝到牆角的舊包袱前——那是我早就收拾好的,我抓起包袱,緊緊抱在懷裡,扭頭就往門口衝。
什麼崔琰,什麼妥善安排,什麼專人護送,我都不要了。我自己走。就算死在外頭,也比關在這裡當玩物強!
我還冇衝到門口,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疼得我頭皮發麻。
那力道又沉又狠,往後一帶,我整個人就被扯得一個趔趄,懷裡的包袱差點脫手。
正撞上他的眼睛。
他眼裡方纔那點幽暗的沉鬱全不見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怒意,凍得人發顫。
他臉色白得嚇人,下頜繃得極緊,就那麼死死盯著我,一言不發。
我掙了一下,手腕子在他掌心裡紋絲不動,反倒被他攥得更緊,皮肉貼著骨頭,疼得鑽心。
我急了,另一隻手撲上去掰他手指,指甲摳進他手背的皮肉裡,劃出幾道白印子,轉眼就泛了紅。
他眼皮都冇眨一下。
我抬頭狠狠剜他,喉嚨裡擠出氣音,口型撕扯著:放開!
“你要去哪?”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冰層下流動的暗河。
我掙不脫,隻能梗著脖子,用手胡亂比劃,動作又急又重,帶著風聲:我走!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你自己走?”他嘴角扯起一點,像個冰冷的笑,眼底卻更厲,“你以為,憑你,能活著走到南邊?”
我胸口劇烈起伏,比劃得更快:你替我報了仇,我也曾救你性命,咱們恩怨兩消!生死有命,我死在路上也與你無關!
“恩怨兩消?”他重複著這四個字,眼底的怒意翻湧成一種更可怕的東西,“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來世願為郎君做牛做馬’。怎麼,如今便成了‘恩怨兩消’?”
我渾身一僵。
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三分,聲音沉下去,“忍冬,在你看來,是你自己的性命要緊,還是為你那乾爹報仇要緊?”
我被他問得一懵,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答案根本無需猶豫。
我抬起另一隻手,斬釘截鐵地比劃:自然是宋老爹的仇要緊!
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瞭然,盯著我,接著問,聲音更低:“那……在你看來,一個流民的性命,和我這般權貴的性命,誰的更重?”
這問題更古怪。我皺緊眉,心裡那股火又被勾起來。人命就是人命,分什麼高低貴賤?
我瞪著他,毫不猶豫地比劃:一樣!人命都一樣!
“一樣?”他重複,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竟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好。既然一樣,那我問你——你救過我一次,是也不是?”
我點頭。
“我替你報了宋老爹的血仇,了卻你平生最大心願,是也不是?”
我遲疑一下,再次點頭。
“在你心裡,報仇之重,勝過你自己的性命,是也不是?”他步步緊逼。
我抿緊唇,重重地、第三次點頭。
“那麼,”他俯身,氣息迫近,字字清晰,“你救我一次,是救命之恩。我替你報了比性命還重的仇,是不是恩情更大?這樣算來,還是你欠我的。”
我被他這歪理繞得一時發懵,腦子嗡嗡作響。
不對……哪裡不對!
懷裡包袱滑了半寸,我慌忙抱緊,指尖飛快比劃:掌心先比“二”,再握拳捶向心口,又指向他,是說:“我救了你兩次,第二次也是我!”
“後來那次?”他截斷我的話,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碧珠和楊娘子私下議過,我都知道。你要救得是她倆,順帶捎上我罷了,本意並非救我。所以,算來算去,你還是隻救我一次。”
他攥著我的手絲毫未鬆,語氣卻放緩了些,甚至帶上一點從容風度:“忍冬,你看,並非我言而無信,而是你對我的恩,尚未還清。我要留你,是你欠我的,合情合理。急著要走,言而無信的,似乎是你纔對。”
你欠我的。
你要走,纔是言而無信。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
宋老爹的仇,確實比我的命重。崔琰確實報了。我救他一次,他報了比天還大的仇,算起來……好像真是我欠了他。
一股混雜著羞憤、無力、還有被徹底看穿的狼狽感,沖垮了剛纔那點不管不顧的怒火。我就像個被戳破的皮球,那股子要跟他魚死網破的硬氣,一下泄了個乾淨。
我居然跟這種人講道理?他生來就是製定道理、玩弄道理的人。我竟還妄想跟他爭個是非對錯。
手腕上的力道依舊未鬆,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肉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也不再比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被他攥住的手腕往後抽。
他冇再用力,任由我抽了回去。
手腕上殘留的力道和溫度,像火燎過的烙印。
那截腕子光禿禿的,麵板上留著他指腹壓出的淺紅印子,在昏黃燈下有些刺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不見底,辨不出情緒,他冇再看我的臉,隻是又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
“把鐲子戴上。”
說完,他轉身,極輕地籲出一口氣,月白的袍角拂過地麵,走到門邊,腳步停了一下,卻冇回頭。
我僵坐在床沿,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纔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肩膀徹底垮塌下來。
可心裡方纔被他勾起的悔意很快消散,反而露出底下更堅硬的南下決心。
他說得對。我欠他的。
可我不欠他我的下半輩子。
宋老爹的仇報了,我這輩子最大的疙瘩解了。如今,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欠他什麼?他要留我,無非是覺得我新鮮,是隻還算有趣的雀兒。可我不是雀兒。
我掌心撫著腕間紅痕,心頭髮緊發慌——唯有逃!趁他未徹底動怒,總得尋機逃出去!
該怎麼逃出去?
接著求鄭太夫人?荒唐!她昔日應允送我走,不過承崔琰人情,貴族間的情分,怎會為我一個啞女流民忤逆崔家?我算什麼,塵埃罷了!
楊婉心善,可遠在天邊,縱在眼前,也斷不會為我拗崔琰權勢。
碧珠日日貼身伺候,也是眼線。
我陡然驚覺,這深宅裡,我竟是孤身一人,無半分倚靠。
籠中雀!真是隻任人拿捏的籠中雀!
我以頭抵膝,指節狠狠摳著青磚縫,疼得鑽心卻不及心口翻湧的悔。
忍冬啊忍冬,你好蠢!
亂世流民十七八載,見的都是生死直來直去,何曾懂這朱門裡的九曲心腸?把人都往好處想,吃儘苦頭竟半點記性不長!
在這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貴人眼裡,你連人都算不上,隻是個有點意思的玩意兒。
蠢透了。
懊悔勒得我喘不過氣。可光懊悔有什麼用?
混亂的念頭在腦子裡反覆衝撞,帶來一陣陣尖銳的恐慌和疲憊。
這些天的緊繃、期望、失望、憤怒、恐懼……所有情緒耗乾了最後一點力氣。
眼皮越來越沉,像墜了鉛塊,儘管心裡喊著不能睡,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滑向黑暗。
衣服未脫,包袱還擱在腳邊,我就那麼歪倒在冰冷的床鋪上,意識沉入一片混沌的迷霧。
夢裡先是鑼鼓聲,喧喧的,震得耳膜發癢。
眼前一片晃動的紅。紅蓋頭,紅燭火,紅帳子。我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嫁衣,料子粗,卻漿洗得乾淨。
陳望就站在對麵,一身粗布紅衣,肩膀寬寬的,臉膛被燭火映得發亮。他有點傻氣地笑著,不好意思碰我,隻反覆搓著自己的手。
屋裡擠滿了人。沈醫娘坐在上首,用袖角偷偷抹眼角,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宋老爹站在她旁邊,黝黑的臉漲得通紅,隻會一個勁兒地說:“好,好。”
餘音擠在最前頭,利落打扮,腰間的短劍柄上纏著紅綢,她衝我眨眼,聲音脆亮亮的:“哼,忍冬,你厲害啊!終於嫁出去了!也不算辜負我,做了正頭娘子!我給你包了個大大的紅包!等你以後生了娃娃,我再包個更大的!到時候我仗劍走天涯回來,可得讓我做乾孃!”
所有人都笑著,說著,那聲音熱熱鬨鬨地擠在一塊,畫麵忽地一轉,喧鬨聲遠了。
是在一個向陽的土坯房裡。窗子開得很大,明晃晃的日頭直曬進來,把屋裡照得暖烘烘、亮堂堂。窗台上攤著我曬的草藥,散發著乾燥清苦的味道。籬笆牆的影兒斜斜地投在地上,牆根底下,一叢叢忍冬藤蔓生得潑辣,開著細碎的金銀小花。
灶間有煙火氣。小禾姐挽著袖子,正在鍋台邊忙活,回頭衝我笑:“忍冬,快來看,魚要起鍋了!”她腳邊,兩個紮著沖天辮的娃娃正蹲在地上,用木棍撥弄著什麼,咯咯的笑聲像銀豆子灑了一地。
陳望從門外進來,褲腿挽到膝蓋,赤腳上沾著新鮮的泥。他肩上扛著鋤頭,額角有亮晶晶的汗。見我望過去,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轉頭衝我喊:“灶上粥熬好了冇?餓得緊!”
我笑著點頭,他便把鋤頭往牆角一靠,快步過來捏了捏我的肩。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真就搬了個小竹凳,坐在門口。我就蹲在籬笆邊,拿著剪子,仔細修剪那些過於茂盛的藤蔓。
兩個孩子像兩隻撒歡的小雀兒。小的那個纔剛會走穩,穿著開襠褲,咿咿呀呀地,張著兩隻小胳膊,搖搖晃晃地直衝向陳望。陳望哈哈一笑,伸手一撈,就把那軟乎乎的小身子穩穩接住,架在自己脖子上。小傢夥也不怕,抓著他的頭髮,咯咯笑個不停。
大一點的是個丫頭,已經能跑能跳了,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她先是在院子裡追著光影跑了兩圈,然後撲到我身邊,趴在我膝頭,仰起曬得紅撲撲的小臉,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看我手裡的剪子一開一合。
“阿孃,”她聲音嫩嫩的,帶著好奇,“剪它,它疼不疼?”
我停下動作,摸摸她柔軟的發頂,搖搖頭,用眼神告訴她:不疼,剪了才長得更好。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扭頭去看被阿爹架在脖子上的弟弟,忽然脆生生地喊:“阿爹!弟弟尿褲子啦!”
陳望“哎喲”一聲,手忙腳亂地把小傢夥從脖子上抱下來檢視,嘴裡笑罵:“小兔崽子!”
小傢夥還以為在跟他玩,笑得更歡了,手舞足蹈。
日頭是金紅色的,暖融融地鋪在我們身上,這暖,這亮,這實實在在的煙火氣和泥土味,把我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展開。
可不知怎的,那金紅色的光,慢慢黯了,涼了。
沈醫娘抹眼淚的袖角,變成了華貴的錦緞,她坐著的椅子成了高榻,臉上的欣慰成了慈悲卻遙遠的垂憐。宋老爹的笑臉不見了,隻剩下一塊冷冰冰的舊木牌。
餘音拋來的紅包,在半空中散開,裡麵的銅錢變成了閃爍的、冰涼的珠翠。
向陽的土坯房像水中的倒影,晃動,扭曲。
亮堂堂的窗子縮小了,變成了這座莊子廂房那雕花卻幽暗的菱花格。
曬著的草藥不見了,桌上擺著的是精緻的、一動未動的糕點。籬笆和忍冬藤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冰冷的石階和修剪整齊卻毫無生氣的花木。
小禾姐在灶間的身影淡了,兩個孩子咯咯的笑聲變成了空洞的迴音。陳望肩上扛著的鋤頭,化作了沉重的水蒼玉鐲。他坐在竹凳上望著我的溫暖眼神,漸漸凝固,褪色,最終被一片深不見底的玉質的白所吞噬。
那白起初隻是天邊一角,旋即蔓延開來,覆蓋了土坯房,覆蓋了籬笆,覆蓋了夕陽和剪影。
先是楊娘子的臉,從一團溫吞吞的光裡浮出來,笑著,柔聲說:“忍冬,莫慌,我過些時日再瞧你來。”
可那手伸過來,卻像兩條滑膩膩的綢帶子,把我腕子纏了又纏。
眨眼換了碧珠,端著一盆溫水,拿軟巾子輕輕蘸我手腕上的紅痕,嘴裡唸叨:“娘子仔細皮肉。”
那指尖碰著的地方,卻激起一層雞栗疙瘩,涼颼颼的,像有看不見的眼珠子貼著皮在瞅。
崔弘也來了,捧著一碟子油亮亮的水晶糕:“郎君惦記娘子口味。”
那糕點香氣撲鼻,噎在喉嚨口,堵得人透不過氣。
忽然人多了起來。鄭太夫人端坐高榻,滿頭珠翠晃得人眼暈,臉上是菩薩樣的慈悲,開口卻像鐵錘砸下來:“好孩子,安心住著,自有你的造化。”
四下裡影影綽綽,全是那日宴席上的麵孔。男的,女的,穿錦著繡,一張張臉在晃動的燈影裡忽明忽暗。
一雙雙眼,或憐憫似看芻狗,或打量似評貨物,或漠然如視無物,眼仁沉沉,鬼祟又駭人,黏在我身上,如蟲豸爬咬。
這些臉孔、眼神、聲音,一層一層堆疊上來,越來越重。
我張嘴想喊,卻發不出半分聲響,四肢如灌鉛,掙紮不得,隻覺那網越收越緊,快要將我碾成齏粉,暗無天日的絕望漫上來,嗆得我心口劇痛。
眾人忽地四散,所有的光、色、聲、影,唰地一下全褪儘了。
隻剩下一片白。冰冷的、光滑的、冇有一絲人氣兒的玉白。
崔琰就在那片白的儘頭,身影比山嶽還沉,比冰雪還冷。他垂著眼皮看下來,眼裡空茫茫的,什麼都冇有,卻又像能把人的魂兒都吸進去,碾碎了,填進他那無邊無際的空洞裡。
他冇動,也冇出聲,可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卻從那片玉白裡緩緩探了出來,越伸越近,越近越大,指節分明得像玉雕的山,直直朝我壓來——
“嗬——!”
我猛地彈坐起來,心在腔子裡撞得山響,喉頭腥甜。冷汗把單衣浸得透濕,冰涼地糊在身上。
窗外墨黑,遠遠傳來梆子聲,悶悶的,像敲在棉花上。
四更天了。
我瞪著眼,大口喘氣,夢裡那層層疊疊的人臉,還有最後那隻攫來的玉手,仍舊死死掐著脖頸子,透不過一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