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小桃去世三個月後,浙陽發生的一件事,讓路北方怒不可遏。
這天,路北方正馬不停蹄地在平陽府市一家企業展開調研工作。
他身著筆挺的深色西裝,帶著十幾人,步伐匆匆地穿梭在企業車間與辦公區域之間,時而與身旁的企業負責人低聲交流,時而認真記錄著關鍵資訊。
就是在這途中,突然,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路北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伸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他向來對自己的手機號保護得極為嚴密,從不輕易外露。
畢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若是手機號真的公佈出去,每天恐怕會被各種電話轟炸得焦頭爛額,工作也隻剩下沒完沒了地應付來電了。
因此,當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來自浙陽的號碼時,路北方心中不禁微微一怔。
能打通這個號碼的,絕非尋常人。
他迅速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沉穩而低沉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苦惱與無奈的聲音,語氣卻小心翼翼:“路省長,您好。您在忙嗎?”
路北方一聽便聽出是自己的老部下,浙陽省商務廳副廳長錢玉林的來電。
他當即沉聲道:“玉林,有事請說。”
錢玉林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壓抑的激動,聲音裡隱隱透出一絲憤懣:
“哎……路省長,這事兒我本不該打電話麻煩您。畢竟您離開浙陽快兩年了,如今主政河西,不應麻煩您的!可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所以,這事兒隻能向您彙報。現在省領導對我們不理解,也不清楚當時的情況!我們……都快走投無路了。”
聽得出來,錢玉林對打這個電話很是糾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語間難掩內心的激動與憤懣。
路北方對錢玉林印象不錯,他可是當初自己親自派往非洲支援尼日利亞拉各斯等港口建設的負責人之一。
聽錢玉林語氣如此沉重,路北方心頭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立即追問道:“玉林,別著急!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錢玉林又嘆了口氣:“您任省委副書記的時候,有個援非專案,第一批從全省抽調了二十多人,後來又增加二十多名,共五十多名工作人員,具體是省商務廳牽頭,到非洲支援尼日利亞等港口的智慧化建設,這事兒您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啊!”這事兒,本來就是路北方大力推動的專案,他怎麼會不記得呢?
此時,路北方的聲音陡然提高:“咱們去那邊,就是為了擴大華夏對非洲的出口份額,突破米國的貿易封鎖。副省長趙秋林、特警張玉歌和夏永華同誌都犧牲在那裏,他們為國家付出生命,成為了烈士!……我怎麼會不記得?!”
想到那些為了國家利益英勇犧牲的同誌,路北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悲痛與敬意。
錢玉林見路北方還記得這事,心裏湧起一陣寬慰,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語氣也振奮了些:“謝謝路省長還記得這事!現在……我們在那邊的九大港口智慧化援建專案,已經全部完工了!可是等我們回到浙陽,情況卻糟透了。省委組織部和省政府對我們這五十多名從各單位抽調的人員,根本沒有妥善安排。特別是有些工作人員,是從中移動、中電信以及廣電等單位抽調出來的。他們回來後,這些單位直接就不要他們了,說崗位早就有人頂替了,而且也離開三年了,人事都換了。省政府又沒有幫著出麵協調這事……我們就像被遺棄的棋子,工作沒了,收入斷了,真不知道何去何從。”
路北方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眉頭緊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發出“咯咯”的聲響:“怎麼會這樣?!要知道,這些去非洲援助的同誌,可是為國家做出貢獻的人啊!他們為了國家大局,遠離家鄉,在艱苦的非洲奮鬥了三年,回來卻遭受這樣的待遇?!阮永軍到底在想什麼?!”
路北方心中充滿了憤怒和不解,他實在無法理解浙陽的領導班子,為何會如此對待這些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英雄。
錢玉林繼續說道:“路省長,我也不知道阮書記為什麼不理此事?!我去找過他,他直接推給省長張誌鵬。可是張省長又不知情此事……要知道,我們在非洲的時候,條件相當艱苦。氣候炎熱得如同置身火爐之中,彷彿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熱浪的灼燒;疾病肆虐,各種傳染病如同幽靈一般在我們身邊徘徊,隨時都可能奪走我們的生命;還要麵對各種安全威脅,當地的社會治安混亂不堪,我們時刻都要保持警惕,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危險之中。但我們都沒有退縮,因為我們知道這是國家的重任,是浙陽的榮耀。可回來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大家心裏都涼透了。有些同誌家裏本來就不富裕,出去這三年,家裏的負擔更重了,現在工作沒了,生活都成了問題。”
說到這裏,錢玉林的聲音有些哽咽。
“就這件事情,我以省商務廳的名義,多次找過浙陽省委、省政府,但是每次都是‘研究研究’、‘過段時間會上再說’……哪知道這一晃就是幾個月!這幾個月,那些回來的同誌實在受不了,有些還聯絡了媒體,想把這件事的情況透露出去,希望通過媒體的力量引起社會關注,給浙陽的領導班子施加壓力,讓他們儘快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我想著,媒體的力量雖然強大,可訊息一經報道,立刻會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也會讓人譴責浙陽省委省政府的不作為。最重要的是……也可能讓您受到影響,畢竟,當時您定下這個專案的時候,可是為省裡贏得了不少榮譽。”
錢玉林的話語中充滿了擔憂和無奈,他既想為那些同誌討回公道,又擔心會給路北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路北方聽聞此事,臉色早已鐵青,如同一塊冰冷的鋼鐵,拳頭在身側暗暗握緊。
他深呼吸一口氣,努力穩住情緒,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裡卻仍壓著怒意:“玉林,這件事情,你做得對!直接捅到媒體那裏,影響我個人事小,影響浙陽的聲譽以及長江新港的形象才重要。當前,長江新港的交易量剛做起來,若受這事影響,那就得不償失了。而且,我現在雖然不在浙陽了,但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管到底,我不會讓付出辛苦的同誌,還寒了心。這樣……你把詳細的情況整理一下,包括每個人的姓名、原單位、現在的困境等資訊,發給我。我倒要看看,浙陽的這幫人,怎麼能如此對待為國家立下功勞的人?!”
錢玉林在電話那頭千恩萬謝,聲音中充滿了感激和期待。
很快,他便給路北方發來了援建非洲人員的詳細資料。
路北方坐在車內,仔細地看著資料,眉頭也微微皺起,彷彿在思考著一個複雜而又棘手的問題。
派出去的人中,既有政府的公務員,也有事業單位的職工,更有國企和私企的員工。前兩類還好說,畢竟有政府的統一管理和調配,安置起來相對容易一些。
但國企和私企抽派的人員,確實不好安置。這些企業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自主經營、自負盈虧,有自己的用人製度和規劃,突然要安置這些離開三年的人員,確實存在一定的困難。
雖有困難,但問題必須解決。
路北方深知,這些同誌為了國家利益,義無反顧地奔赴非洲,在艱苦的環境中默默奉獻了三年,他們付出了太多太多,不能讓他們在回來後寒了心。況且這件事通過省委協調,也並非無法解決。
路北方略一沉吟,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和果斷。他決定親自給浙陽省委書記阮永軍打個電話,為這些支援非洲的英雄們討個公道。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撥通了阮永軍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路北方強壓怒火,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阮書記,我是路北方!”
阮永軍在電話那頭客套道:“知道的。一聽聲音就知道了!嗬嗬,路省長有事兒?”
路北方開門見山,語氣嚴肅而堅定:“阮書記,我今天還真要跟您彙報一件事情。”
“呃?有事請說嘛!”阮永軍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語氣依然輕鬆隨意。
“哦,好吧,那我就說了!”路北方稍一愣,接著道:“事兒,就是之前浙陽抽派到非洲支援港口建設的五十餘名同誌,現在回來後工作安排,遇到了極大的困難!我聽原來抽調過去的同誌反映,他們有的在原單位沒了崗位,有的甚至回不了原單位——原單位不要他們了!而且,省政府也沒有出麵幫著協調安排這些人的工作?搞得他們現在意見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