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停了一下。
“你就是樓下那個小姑娘吧?”她打量著我,“聽說你老投訴樓上?”
“阿姨,我——”
“年輕人,彆太計較。”她搖搖頭,“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讓一讓不就完了?”
我看著她走進十六樓的電梯間,冇說話。
回到家,我把隔音耳塞拆開,塞進耳朵裡。
然後我躺在床上,等著樓上的噪音開始。
2.
接下來的一週,噪音依然每天準時降臨。
晚上十一點開始,淩晨一點結束。風雨無阻。
我開始懷疑樓上是故意的。
週五晚上,小區業主群裡有人發訊息。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錢大海的老婆——我後來知道她叫劉翠花——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是她家陽台的照片。陽台被改成了一個陽光房,玻璃頂,鋁合金框架,裡麵擺著幾盆花。
“我家陽光房終於弄好了,冬天可暖和了。”她配的文字。
下麵一群人捧場:
“真好看!”
“手藝不錯啊!”
“我家也想弄一個。”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裡有個念頭閃過,但冇有抓住。
過了一會兒,群裡又有人說話了。
“最近咱們樓老有人投訴,說什麼噪音擾民。”劉翠花發了一條語音,“有些人就是矯情,正常生活都受不了。”
我看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打了一段話,又刪掉了。
算了。
我退出群聊,冇有回覆。
週六下午,我去物業辦公室找周經理。
他一看見我,臉就垮了下來。
“小林啊,你怎麼又來了?”
“周經理,樓上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斷我,“我們去說過了,人家也答應注意了。這事兒吧,我們也管不了太多,畢竟人家在自己家裡——”
“晚上十一點以後還在鬨,這叫在自己家裡?”我說。
周經理歎了口氣。他站起來,倒了杯水遞給我。
“小林啊,你聽我說。”他坐下來,語重心長地看著我,“這個事兒吧,我們也為難。人家錢大海,在這小區住了七八年了,跟好多業主都熟。你呢,剛搬來不到一年,人生地不熟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你就是太較真了。鄰裡之間,你讓一讓,人家也讓一讓,不就完了嗎?”
我看著他,冇說話。
“投訴這種事,投多了影響不好。”他繼續說,“你也知道,咱們小區物業費不便宜,業主滿意度考覈很重要。你老投訴,我們也有壓力——”
“所以您的意思是,讓我彆投訴了?”
周經理乾笑了兩聲:“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說,你稍微……理解一下。”
我站起來。
“謝謝您的水。”我說,“我知道了。”
走出物業辦公室,我站在小區花園裡,深吸了一口氣。
半年了。七次投訴。物業和稀泥,鄰居冷眼看。
我不是難相處。我隻是想睡個好覺。
這個要求過分嗎?
晚上,我開啟手機,看見業主群又有人在說話。
有人轉發了一篇文章,說的是鄰裡糾紛如何調解。下麵有人跟帖:
“對對對,鄰裡和氣最重要。”
“有些人就是太敏感了。”
“我們樓上也吵,但我從來不說,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有人問我:“1702的那個小姑娘呢?怎麼不說話了?”
劉翠花回覆:“可能忙著寫投訴信呢。”
下麵一串哈哈哈。
我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行。
我知道了。
十一點,樓上準時開始。咚咚咚,咚咚咚。
我戴上隔音耳塞,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不是我矯情。是我還冇想好怎麼辦。
但我知道,忍,不是辦法。
淩晨的時候,我起身去客廳倒水。路過玄關,看見桌上的工作證。
市規劃設計院。林知微。工程師。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鄰居們隻知道我“搞設計的”。有人問過我具體做什麼,我說“做規劃的,天天畫圖”。
他們大概以為我是室內設計師吧。
我冇解釋。冇必要。
回到床上,我躺下,繼續等著樓上安靜。
這一晚,噪音持續到淩晨一點四十五。
3.
週一上班,我遞交了一份檔案,被領導退回來三次。
“林知微,你最近狀態不對。”領導把檔案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