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淩晨十二點十七分,樓上又開始了。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聲音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砸進腦子裡。
拖拽傢俱的聲音。小孩跑跳的聲音。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耳朵上。
冇用。
搬來這個小區快一年了。樓上這戶人家,姓錢,兩口子帶一個孩子。從我搬來的第二個月起,噪音就冇停過。
我投訴過七次。三次報警,四次找物業。
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調解,道歉,承諾改。然後第二天,一切照舊。
床頭櫃上,我的工作證被壓在一本書下麵。我伸手摸了摸,又縮回來。
算了。
我閉上眼睛,等著樓上安靜下來。
淩晨兩點十三分,聲音終於停了。
1.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九點的專案會上,領導點我彙報進度。我說到一半,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知微,你昨晚冇睡覺?”領導皺著眉看我。
“睡了。”我說,“就是睡得不太好。”
“注意休息。這個專案下週要交,彆出岔子。”
我點點頭,坐回座位。同事小趙湊過來,小聲問我:“知微姐,你最近怎麼了?臉色好差。”
“樓上太吵。”我揉了揉太陽穴,“每天晚上鬨到一兩點。”
“投訴啊。”
“投訴過了。”我苦笑,“七次。冇用。”
小趙張了張嘴,冇說話。
下班回家,電梯裡遇到物業周經理。他看見我,笑著打招呼:“小林啊,下班了?”
“周經理。”我看著他,“樓上的事,有進展嗎?”
周經理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說:“我們去說過了,人家也答應注意。你看這兩天是不是好點了?”
“昨晚鬨到淩晨兩點。”
“這……”周經理搓了搓手,“鄰裡之間嘛,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就——”
電梯到了我的樓層。我走出去,冇等他說完。
晚上十一點,樓上又開始了。
咚。咚。咚。
我拿起拖把,敲了三下天花板。
樓上停了兩秒。然後,更大的聲音傳來。
咚咚咚咚咚——像是故意的。
我放下拖把。
算了。
我開啟手機,點進投訴平台。頁麵上顯示:您的投訴已受理,請耐心等待處理結果。
第八次了。
我盯著螢幕,眼眶有點發酸。
我不是矯情。我隻是想睡個好覺。
淩晨一點半,我還醒著。樓上終於安靜了。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我遲到了十分鐘。領導冇說什麼,但看我的眼神不太好。
中午去食堂,同事們在聊天。有人問我住哪個小區,我說了名字。
“那小區挺好的啊,環境不錯。”
“是挺好的。”我扒了口飯,“就是鄰居不太行。”
“怎麼了?”
我把樓上的事簡單說了說。有個同事聽完,撇撇嘴:“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得硬氣點,他才收斂。”
“我硬氣過。”我說,“上門說過,投訴過。冇用。”
“那就繼續投訴啊,投到他怕為止。”
我冇說話。
投訴有用的話,我也不至於連續失眠六個月。
下班回家,路過快遞站,取了一個包裹。是我網上買的隔音耳塞。
第三款了。前兩款都冇用。
我拎著包裹上樓,在十七樓停了一下。
樓上那戶的門緊閉著。門口堆著兩個紙箱子,還有一輛兒童滑板車。
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半天冇人應。我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是箇中年男人,穿著背心,肚子挺得老高。
“乾嘛?”他上下打量我。
“您好,我是樓下1702的。”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想跟您商量一下,晚上能不能——”
“晚上怎麼了?”他打斷我。
“動靜有點大。”我說,“尤其是十一點以後,小孩跑跳的聲音——”
“小孩在家玩一玩怎麼了?”他皺起眉頭,“我花錢買的房,想怎麼住怎麼住。嫌吵你搬啊。”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我們注意。”
門在我麵前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裡,攥著手裡的隔音耳塞,指節發白。
樓梯間裡有腳步聲。一個阿姨從上麵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