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消失的它
渡劫之後的第三天,李驚鴻站在陽台上打坐。
他現在比以前強了太多,此前已經渡過了劫,實力確實變得更強。
但他心中還是懸著一絲滯澀,好像離真仙還是差了一線。
像隔了一層看不透的霧。
無限接近,但永不相交,好似一對雙曲線一般。
難道是因為這個世界容不下他這尊真仙?
就像一間屋子,天花板就這麼高,再怎麼長,也隻能彎著腰站著。
他感覺有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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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
繪梨衣此刻在吃早飯。
“繪梨衣。”
“嗯。”
“想不想去看海?”
繪梨衣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還沾著牛奶。
“什麼時候?”
“今天。”
她把勺子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來。
“那我去換衣服。”
她跑進臥室,門沒關。李驚鴻聽見她在翻衣櫃,拉開,關上,又拉開。過了幾分鐘她出來了,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腰裡別著那把刀。
“走吧。”她說。
李驚鴻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裙子有點透,能看見裡麵那件弔帶的輪廓。
他移開目光。
“怎麼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什麼……走……走吧。”李驚鴻的臉有些發燙。
他帶著繪梨衣從陽台上翻出去,落在學院後麵的草地上。
然後他變了。
變成了一條龍。黑色的,巨大的,盤在草地上,頭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繪梨衣。
繪梨衣站在他麵前,仰著頭。她的整個人還沒有他的頭大。
“走,今天帶你騎龍!”龍說。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鱗片是涼的,光滑的,像打磨過的石頭。她踮起腳尖,親了一下他的下巴。
“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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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他頭上的角,爬上去。他的頭很大,她坐在他頭頂,兩隻手攥著黑龍脖頸處的鬃毛,腿垂在他眼睛旁邊。
白色裙子鋪在黑色的鱗片上,像一朵落在地上的雲。
“坐穩了。”龍說。
“嗯。”
他從草地上浮起來。
像魚從水底浮上來,沒有聲音,沒有震動。草地在他身下變小,樹變小,房子變小,整座卡塞爾學院變成了一堆玩具積木。繪梨衣攥著角根,往下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前麵的天空。
龍往東邊遊。
身體在空中擺動,像蛇在水裡遊,沒有翅膀,沒有聲音,隻有風吹過鱗片的沙沙聲。繪梨衣的頭髮被吹起來,裙子被吹起來……
風很大,高空的風比地麵冷得多。她打了個哆嗦。
“冷嗎?”
“有一點點。”
李驚鴻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周圍浮起一層金色的光,很淡,像一層薄薄的膜。
風被擋住了,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她鬆開一隻手,摸了摸那片金色的光。暖的,像摸一杯熱牛奶的杯壁。
他們飛了很久。從伊利諾伊到東海岸,穿過美州……非洲……亞洲……
森林、沙漠、城市……
繪梨衣看著那些東西變小又變大,從她手裡滑過去又追上來。
她看見一群鳥從他們身邊飛過去,很小,飛得很慢,像一群被風吹散的灰。
“李驚鴻。”
“嗯。”
“鳥會不會怕你?”
“會的。”
“為什麼?”
“因為我是龍。”
繪梨衣想了想。“那你以後飛的時候,離鳥遠一點。別嚇到它們。”
李驚鴻沉默了一會兒。“好。”
東海。
從上麵看,海是藍色的,但又不完全一樣,近岸的地方是淺藍,透明的,能看見底下的沙子和石頭。遠一點是深藍,再遠是墨藍,最遠的地方和天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海麵上有白色的浪花,一條一條的,像誰用筆在海麵上畫了線。有船,很小的船,從上麵看像一片葉子。
龍往海麵上落。
身體貼著水麵,爪子幾乎碰到浪尖。他遊得很慢,尾巴在水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繪梨衣從他頭上滑下來,坐在他脖子上,腿垂在他脖子兩側。她的裙子被浪花濺濕了一點,她沒在意。
“好大。”她說。
“嗯。”
“比湖大。”
“大很多。”
她伸手,摸了摸海水。涼的,鹹的,手指上沾了細碎的泡沫。她把手指放進嘴裡舔了一下。
“鹹的。”
“海都是鹹的。”
“我知道,但我要自己嘗一下。”
他遊得很慢,很穩,像一艘不會晃的船。
繪梨衣坐在他脖子上,看著海,看著天。
遠處遊過來一艘漁船,白色的,甲板上站著幾個人。他們看見了一條黑色的龍從海麵上遊過來,全都愣住了。
有人跪下了,有人掏出手機,有人扔掉了手裡的魚竿。龍從漁船旁邊遊過去,沒有看他們。他遊得很慢,慢到那些人能看清他頭上的金角和黑色的鱗片。他遊過去之後,船上有人開始哭。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繪梨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他們哭了。”
“嗯。”
“為什麼?”
“因為他們沒見過龍。”
繪梨衣想了想。“那以後你少出來。別嚇到人。”
李驚鴻沒有回答。
但尾巴甩出一道金光,漁船上的人全都愣了一下,再抬頭時,海麵隻剩平靜的浪。
剛剛看見的全都像一場醒得太快的夢,模糊、破碎,抓不住半點痕跡。
有人摸了摸臉,指尖沾著濕意,卻想不起自己為什麼哭。
有人舉著手機,螢幕還是相機介麵,相簿裡空空如也。
有人撿起掉在甲板上的魚竿,茫然地望向遠方,隻覺得剛纔好像錯過了什麼極重要的東西,心裡空落落的。
他遊得更遠了,海岸線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線,船也看不見了,海麵上隻有他們。天和海都是藍色的,中間沒有分界線,像掉進了一個藍色的盒子裡。繪梨衣靠著龍角,閉上眼睛。風從她臉上吹過去,暖暖的,帶著鹹味。
“李驚鴻。”
“嗯。”
“以後可以還來嗎?”
“隻要你想!”
她笑了一下,把臉貼在他的鱗片上。鱗片被太陽曬得溫溫。
他們在逛了一整天,把整個世界上的海洋都看了一遍,然後纔回卡塞爾學院。
把她送回學院之後,李驚鴻一個人去了日本。
日本海溝在太平洋的西北邊。
他站在海麵上,腳下是幾千米深的海水。
風很大,浪很高,他站在浪尖上,像一根釘在海水裡的釘子。
他往下沉。
身體從人形變成了龍形,黑色的鱗片在深藍色的海水裡幾乎看不見。
光線越來越暗,水溫越來越低。魚少了,光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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