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龍
【PS：這兩章的劇情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很突兀，節奏很快，這邊道個歉，因為要過渡劇情寫的確實拉了，見諒見諒。】
六月中旬，天氣本該熱得不像話。
但今天，整個伊利諾伊州的天都是灰濛濛的，像有人把一塊臟抹布蓋在天上。雲層壓得很低，低得好像站在鐘樓頂上伸手就能夠到。
李驚鴻在卡塞爾學院往東四十公裡，一片沒有人煙的荒山裡。
他出來一週了，盤在一座山峰上麵等。
他試過了。神識探入高空，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層，什麼都沒有。沒有雷劫的徵兆，沒有天地的回應，沒有那種他熟悉了三千年的、來自更高處的壓迫感。
但那種感覺不會錯，這種被世界排斥的感覺，他太熟了。
但這個世界沒有天道。沒有雷劫，沒有天劫，沒有任何一種他認識的劫數。可世界似乎不打算放過他。
它用另一種方式在排斥他，像一個人站在水裡，水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李驚鴻盤在山頂，巨大的蛟身紋絲不動，金色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一眼頭頂那片雲。
山下，樹林邊上。
夏彌站在一棵倒了的樹旁邊，仰頭看著山頂。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飛，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裡亮得像兩盞燈。她在看那座山，看那片雲，看那個盤在石柱上的龍。
“這是什麼鬼？”她喃喃地說。她見過很多。她是龍王，活了很久，見過很多東西，但她沒見過這個。
這不是言靈，不是任何一種她認識的東西。
這是世界在排斥一個人。
老唐從樹林裡走出來，背上馱著路明非。它的八條腿踩在碎石和泥水裡，每一步都很穩。路明非趴在它背上，兩隻手攥著它的鬃毛，一人一馬在離夏彌不遠的地方停下來，抬頭看著山頂。
“……這不像天劫。”老唐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夏彌聽得見。
“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小說裡的天劫不是這樣的。”
山頂上，火還在落，風還在吹，雨還在倒。
路明非從它背上抬起頭，看了一眼山頂。
他的聲音悶在鬃毛裡。“那個……那個是李驚鴻？”
“嗯。”諾頓說。
“所以他是一條修仙的龍？”路明非的聲音有點飄，“從中國修仙修到卡塞爾來了？”
諾頓還是沒說話。路明非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又碎了一次，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拚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以為你見過夠多離譜的事了，然後它給你來個更離譜的。
“他能不能扛住？”夏彌問
老唐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
路明非看著他們兩個。
一匹馬兩個人……甚至湊不出來一個正兒八經的人。
站在山腳下，看著山頂上那條龍，臉上都是他沒見過的那種表情。
像兔子看見老虎，不跑，不是因為不想跑，是因為腿軟了跑不動。
“你們在怕什麼？”路明非問。
夏彌沒有回答，老唐也沒有。
芬格爾從後麵跑過來，彎著腰喘氣。他跑了一路，臉通紅，手裡還攥著相機。他順著三人的目光往山頂上看了一眼，相機差點掉地上。
“那是……李驚鴻？”
“嗯。”路明非說。
“他怎麼長這樣？”
“他一直長這樣。”
芬格爾沉默了兩秒，舉起相機拍了一張。沒人理他。他又拍了一張，然後放下相機，看著那條龍。
天開始變了。
雲層開始翻滾。
沒有風，雲在自己動。
它們從四麵八方往山頂上空聚攏，像有人在倒水，灰白色的水倒進一個看不見的漏鬥裡，越聚越厚，越聚越黑。
路明非的腿開始發抖。他看著那片雲，想起三峽那天晚上，諾頓從江底衝出來的時候，天也是這樣的。
天黑得像深夜。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很重。
那滴雨砸在他背上的鱗片上，聲音像鐵鎚敲鐵砧，鐺的一聲。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無數滴。
整片天像被人捅了個窟窿，水從窟窿裡灌下來，雨水瘋狂的砸在龍身上，鱗片被砸得冒出火星。
路明非的嘴張著，合不上。
“雨怎麼能砸出火星？”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遠，像別人在說話。
李驚鴻沒有躲。雨水順著他鱗片的縫隙流下去，匯成小溪，從山頂往下淌。
他沒有用神識隔開，沒有用法力擋。這應該是劫數的一部分，在不清楚全貌的情況下，硬扛是唯一的方法。
雨一直沒停。
但風來了，從四麵八方同時往中間擠。
山頂的石頭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撞在一起，碎了，又撞，又碎。
李驚鴻的蛟身被風吹得往一邊偏，風撕扯著他的鱗片，想把他從山頂上揭起來，像揭一塊膏藥。他沒有動。
風越來越大了。
從天上往地麵壓，像有一隻巨大的手從雲層裡伸出來，按在山頂上，要把他連人帶山一起按進山裡。李驚鴻的身體開始往下沉。
裂縫從山腳往山頂延伸，一條，兩條，無數條。
山在裂開。
像有人從裡麵掰，山體向兩邊倒，露出底下紅色的岩石和黑色的土。李驚鴻盤的那塊地方成了孤峰。四周的山體塌了，隻有他身下那根巨大的石柱還立著。
石柱很高，很粗，在風裡晃，像一根隨時會斷的柱子。他的尾巴纏在石柱上，身體盤了好幾圈，頭昂在最高處，看著頭頂那片黑色的雲。雲在轉，像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對著他的頭頂。
路明非的嚇過頭了。他看著那條龍盤在孤峰上，尾巴纏著石柱，頭昂著，一對龍瞳亮的像海上的燈塔。
“臥槽。”路明非說。
芬格爾在旁邊舉著相機，手指在抖，但他一直按著快門。
火球從雲層裡滾出來，拖著黑色的煙尾巴砸在山頂上。
空氣裡全是硫磺味，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那些火球從李驚鴻頭頂飛過去，從他身邊落下去，從四麵八方砸過來。
砸在他身上，鱗片被砸得凹陷下去，又彈回來。
路明非的手攥著老唐的鬃毛，指節發白。
“老唐，你以前渡劫嗎？”
老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我是龍王，天生的。不用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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