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過渡一下
楚天驕醒的那天是二月十四號。
情人節。
這幾天一直夏彌在醫療部照顧他。
楚子航拜託她的。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沒看進去，索性不翻了，看著床上那個人。
楚天驕的眼皮動了，很慢，像從很深的水底往上浮。
夏彌按了一下床頭的呼叫鈴，然後站起來，湊近了一點。
他睜開眼睛了。他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又看著四周，又看了很久。
最後他看見了夏彌。
“你是誰？”他的聲音很啞。
“夏彌。楚子航的女朋友。”
“楚子航……”他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辨認一個字跡模糊的簽名。“他在哪？”
“在訓練。馬上就過來。”
楚天驕沒有說話了。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他的手在被子裡動了一下，摸到了床單的布料，粗糙的，醫院用的那種。
夏彌給他倒了一杯水，把吸管湊到他嘴邊。他喝了兩口，嗆了一下，又喝了兩口。
“謝謝。”
“不用。”
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坐回椅子裡。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看書，就坐在那兒，等他。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快。
是楚子航。
夏彌站起來。“二十分鐘前醒來的。”
楚子航點了點頭。夏彌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輕得像碰了一下。然後她走了。
楚子航在床邊坐下來。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父親的臉。那張臉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但臉還是那張臉。和他枕頭底下壓著的那張照片上是同一張臉，隻是老了。他伸手，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很瘦……
“子航。”楚天驕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嗯。”
“你長大了。”
楚子航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父親的手很小……不，不是父親的手小，是他的手太大了。七年。他長高了很多，手大了一圈，肩膀寬了一截。父親沒有看見這些。
“你媽媽呢？”楚天驕問。
“在家。她不知道你回來了。”
“先別告訴她。”
楚子航抬起頭，看著他。楚天驕的眼睛沒有看他，看著天花板。
“等我好一點。我自己去找她。”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這麼多年。不能一個電話都沒有，忽然就站在門口。她會嚇到的。”
楚子航沒有說話。他隻是握著父親的手，坐在床邊，等。
窗外開始下雪了。二月的雪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楚子航坐了很久，久到雪停了，久到天黑了。夏彌來送過一次飯，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他們一眼，關上門走了。
“那個姑娘。”楚天驕開口了。
“嗯。”
“你女朋友？”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朋……朋友。”
楚天驕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再問。他閉上眼睛，手還握著楚子航的手，沒有鬆。
接下來的日子很安靜。
老唐在草坪上住下了。路明非真的給他搭了一個棚，歪歪扭扭的，風一吹就晃。
老唐說挺好，比尼伯龍根強。路明非說你是安慰我。老唐說是真的。路明非不信，但也沒有拆了重搭。
芬格爾第一天看見老唐的時候愣了三秒，然後掏出了相機。老唐用鼻子把他的相機拱掉了，摔在地上，鏡頭碎了。芬格爾沒有生氣，蹲下來撿起相機，看了看諾頓。
“你就是老唐？”
“嗯。”
“你怎麼變成馬了？”
老唐想了想。“說來話長。”
“我有時間。”
“我沒有。”
芬格爾沒有再問。他蹲在草坪上，和諾頓並排坐著。陽光很好，老唐的鬃毛被風吹起來，金色的，亮閃閃的。
“你以後就住這兒了？”芬格爾問。
“嗯。”
“那我也住這兒。我在宿舍待膩了。”
老唐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馬。”
“我可以假裝是。”
老唐沒有接話。它把頭轉回去，看著遠處的鐘樓。
夏彌來過一次。
“諾頓，你變了。”她說。
老唐看著她。“你也變了。”
“嗯。變人了。”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夏彌說，“就是冬天有點冷。”
老唐點了點頭。“我現在是馬。夏天怕熱，冬天怕冷。都不舒服。”
夏彌笑了一下。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老唐沒有躲。它的鼻息噴在她手心裡，熱的。
“你的小男友呢？”老唐問。
“在訓練。他爸爸醒了之後他練得更狠了。”
老唐沉默了一會兒。“他想打架了。”
“嗯。他想打奧丁。”
老唐沒有接話。風吹過來，它的鬃毛被吹起來，打在夏彌手背上。
“那個人呢？”諾頓問，“李驚鴻。”
“在布陣，圍著學院布了一個很大的陣，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看著不像這個世界的。”
“能擋住嗎？”
“擋不住的話，能知道。”
老唐點了點頭。它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前腿上。“奧丁的事，沒完。”
夏彌看著它。“你知道什麼？”
“知道奧丁不是一個人。它的本體不在這。那個被打碎的隻是分身。”老唐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夏彌聽得見。“我在尼伯龍根裡待過。那些棺材，那些靈魂，那些被轉化的人，那是一個工廠。奧丁在生產傀儡。它的本體在別的地方，在更大的一個尼伯龍根裡。”
夏彌沉默了一會兒。“李驚鴻知道嗎？”
“知道。他進去過，看見了。”
夏彌沒有再問。她摸了摸老唐的鬃毛，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老唐想了想。“先曬太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夏彌點了點頭，走了。老唐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前腿上，閉上眼睛。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驚鴻開始準備了，他不知道奧丁的本體在哪，不知道它有多強，不知道它還有多少分身。
但他知道一件事，奧丁的目標是他。從楚天驕被操控著來卡塞爾打他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了。奧丁在找他，或者說，奧丁背後的那個人在給自己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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