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斯萊普尼斯，老唐版
奧丁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蓄力。
槍尖從三米外消失，同時出現在李驚鴻眉心前。
李驚鴻沒有躲。他的神識早已鎖定了這一槍的軌跡。
他抬手，食指和中指夾住槍尖。
昆古尼爾他指間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蜂鳴。奧丁握著槍桿，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
李驚鴻看著他，手指用力，昆古尼爾從中間斷開。
斷口的裂紋，細如髮絲，向四周蔓延，像碎掉的玻璃。
奧丁低頭看著手裡半截槍桿，又抬頭看了李驚鴻一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李驚鴻沒有等他把話說出來。右手一指。☞
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穿過奧丁的胸口。沒有血，沒有傷口，隻有一片金色的光在奧丁的胸口擴散，像墨滴進水裡。
奧丁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金光，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你……不是……這個世界……”
李驚鴻沒有回答。金光從奧丁的胸口炸開，他的身體像沙子一樣散了。
沒有聲音，沒有痕跡，那些灰色的粉末飄散在黑暗裡，落在地上，落在棺材上，落在那些被囚禁的靈魂身上。
李驚鴻沒有管他了，轉身麵對那些棺材。
無數口金棺，無數個被囚禁的靈魂。他們躺在棺材裡，閉著眼睛，有的蜷縮，有的平躺，有的側臥。他們的胸口沒有起伏，但李驚鴻知道他們還活著。
奧丁把他們的身體轉化成了傀儡，靈魂卻鎖在這裡，不上不下，不生不死。
李驚鴻閉上眼睛，神識鋪開，覆蓋了所有棺材。
他找到了那些靈魂，每一口棺材裡都有一個，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被棺材上的龍文壓著，動不了。
他把神識凝成針，刺進最近一口棺材的龍文縫隙裡。龍文像活物一樣扭動，反抗，發出暗紅色的光。李驚鴻沒有停，他把針往裡推，撬開一條縫，金光從縫隙裡漏出來。那條縫越來越大，龍文開始剝落，一片一片的，像乾裂的漆皮。最後整口棺材的龍文全碎了，棺蓋自己彈開，裡麵的靈魂飄出來，懸在半空中，茫然地轉了一圈。
李驚鴻沒有停。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他同時撬開十口棺材的封印，神識分成十股，每一股都在和龍文較勁。那些靈魂一個接一個地飄出來，聚集在他頭頂，像一團淡金色的雲。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一百口……兩百……三百……
他的神識分成無數股，每一股都在撬開一口棺材。頭頂的雲越來越厚，金色的光越來越亮，把整片黑暗照得像黃昏。
最後一口棺材撬開的時候，李驚鴻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邊的柱子，站住了。頭頂上擠滿了靈魂，密密麻麻的，像一大群被困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鳥。但他們沒有飛，他們懸在那裡……
李驚鴻從懷裡取出一麵幡子，黑色的幡麵在金光裡幾乎看不見，但紫氣在流動，越來越快，越來越亮。
他把幡舉起來，輕輕搖了一下。那些靈魂像被風吹動的樹葉，一片一片地飄過來，沒入幡麵裡。每進去一個，幡麵上的紫氣就亮一點。等最後一個靈魂進去之後，人皇幡已經亮得像一盞燈，紫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間。
……
八足天馬還在。
它沒有走，站在黑暗裡，低著頭，馬蹄在虛空中輕輕踏動，像是在等什麼。
這匹馬是奧丁的坐騎，但不是活的。它是用鍊金術造出來的，沒有靈魂，沒有意識，隻有本能。
它會聽奧丁的話，會跑，會飛，會嘶鳴，但它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李驚鴻從懷裡拿出人皇幡，把神識探進去。找到了諾頓。諾頓的靈魂單獨待在一個角落，和那些被囚禁的靈魂分開了。他安安靜靜的，像一顆沉在水底的石子。半透明的身子，一明一暗地閃，像心跳。
“諾頓。”
光動了一下。
“你想活過來嗎？”
沉默了一會兒。“……想。”
“需要一個身體。這裡沒有合適的身體。”
又沉默了一會兒。“……那怎麼辦？”
李驚鴻看了一眼那匹八足天馬。“有一個。但不是人，是一匹馬。”
諾頓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驚鴻以為他不想回答了。“……馬？”
“斯萊普尼斯，奧丁的坐騎。鍊金術造的，底子不錯。”
諾頓又沉默了一會兒。“……能變成人嗎？”
“不知道。沒試過。也許以後可以，也許不行。”
“……能說話就行。”
“能。我把你的靈魂塞進去之後，它就是你的身體，能說話，也許還能飛。”
諾頓又沉默了。
這次比之前都長。
李驚鴻沒有催他。過了很久，那團光閃了一下。“……行。馬就馬吧。總比沒有強。”
李驚鴻點了點頭。他把幡收起來，走向那匹八足天馬。天馬抬起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期待，隻有一片空白。
李驚鴻把手按在馬頭上。鱗片，冷的，硬的，像摸一塊被水泡了很久的石頭。他把法力輸進去，探了一遍天馬的身體結構。骨頭、血肉，全都是鍊金術造出來的，它不需要吃東西，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呼吸。它隻是一匹被造出來馱著奧丁跑來跑去的工具。
“從今天起你不是工具了。”李驚鴻說。
他把諾頓的靈魂從人皇幡裡引出來。
化作一團光落在他手心裡，他托著它，舉到天馬麵前。
“進去。”
光飄起來，懸在天馬的額頭前麵，停了一下。然後它往前一送，沒入天馬的頭顱裡。
天馬的身體劇烈震了一下。它的眼睛猛地瞪大，金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它的八條腿開始發抖，膝蓋彎曲，幾乎要跪下去。它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嘶鳴，像一個正在被撕裂的東西在喊疼。
李驚鴻沒有停。
他把雙手按在天馬的頭顱兩側，法力灌進去。
他一點一點地把諾頓的靈魂往身體深處推。靈魂在反抗，這具身體沒有它熟悉的地方。它不知道該待在哪。
李驚鴻用神識給它指了一個位置，在胸腔正中，那是這匹煉金活物的核心。靈魂找到了那個位置，沉進去，像一把鑰匙插進鎖孔。
天馬的身體不再抖了。它站直了，四條腿穩穩地踩在虛空中。它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它張開嘴，吐出一口氣。
“……操。”
聲音不大，是諾頓的聲音，但比之前粗了一點，帶著點沙啞，像一個很久沒抽煙的人抽了第一口。
李驚鴻看著它。“感覺怎麼樣？”
諾頓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蹄子，又抬頭看了看四周。它的脖子很長，轉起來不太靈活，像一台生了銹的機器。
“……腿太多了。八條。走路不會絆到嗎？”
“你試試。”
諾頓邁了一步。八條腿各走各的，像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前腿往前邁，後腿往兩邊撇，中間兩條絞在一起，差點把自己絆倒。它穩住身體，又邁了一步。這次好了一點，隻絆了一次。
“……還行。多走幾步就習慣了。”
它走了幾步，停下來，甩了甩尾巴。尾巴很長，毛很硬，抽在空氣裡啪啪響。
“老唐。”李驚鴻叫它。
諾頓轉過頭看著他。“……你叫我什麼？”
“老唐，看看你還有沒有人性。”
諾頓沉默了一會兒。它的耳朵動了動。
“……隨便。叫什麼都行。”它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李驚鴻的手。“走吧。我托你回去，權當謝禮了。”
李驚鴻翻身上馬。
八條腿的背比兩條腿的寬多了，坐著像坐一張沙發。老唐等他坐穩了，邁開步子往前走。八條腿協調起來了，步子很大，很穩，走得比普通的馬快多了。
“你會飛嗎？”
“……不知道。沒試過。”諾頓的脖子轉過來看了他一眼，“你讓我飛？”
“以後再說。”
“……嗯。”
李驚鴻掐了一個訣，腳下的地麵縮小。諾頓的八條腿同時邁開，一步跨出去，人和馬從尼伯龍根的邊緣直接落到了井口下麵。再一步，穿過井口，穿過青黑色的高架橋。再一步，落在高架橋上。
天快亮了。月亮還掛著，很淡，像一塊快要化掉的冰。諾頓站在應急車道上，仰頭看著月亮，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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