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踏馬來啦
2月8日，廬州。
李驚鴻找了一個離高架橋最近的旅館，三樓，窗戶正對著那條水泥灰色的長龍。
10號高架橋。
七年前楚天驕從這裡進去，再也沒有出來。現在橋上車來車往，和七年前一樣。事故的痕跡早就被抹平了，新的瀝青蓋住舊的裂縫，新的護欄換掉舊的車痕。
李驚鴻站在窗戶前麵，看著那條橋。三天了，他一直在等。
等雨。
這個該死的尼伯龍根要帶著烙印，還要下暴雨才能進入。
但這個季節怎麼可能下雨？
他等不及了，繪梨衣還在家裡等著他回去呢。
李驚鴻最終還是沒有等雨自己落下來。他站在窗前，閉上眼睛，神識鋪開，覆蓋了整座城市。
再睜開眼時，瞳孔驟然亮起，黃金瞳在眼底燃燒。
他本就是蛟龍化形，對天地間的水汽有著天生的掌控力，此刻氣息一放，整片天空都隨之動蕩。
雲層飛速聚攏、壓低，狂風卷著濕氣撲麵而來。
不過片刻，傾盆大雨轟然落下，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雨幕遮天蔽日。
雨下來了
整片天像被人捅了個窟窿，水從窟窿裡灌下來，砸在高架橋上，砸在車頂上，砸在路麵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能見度瞬間降到十米以內。橋上的車慢下來，打著雙閃，一輛接一輛地從出口下去。
他數著，一共二十三輛。最後一輛的尾燈消失在匝道口的時候，橋上徹底空了。
他從窗戶翻出去，落在後麵的巷子裡。巷子裡沒人，雨太大，都躲屋裡了。他沿著巷子走到高架橋的入口，護欄有一米二高，他單手撐過去，落在應急車道上。
往前走。
橋很長，在雨裡看不見盡頭。路燈亮著，被水霧裹成一個個模糊的光團，橘黃色的，像快要滅的蠟燭。
李驚鴻走在應急車道上，步子不快不慢。神識鋪開了，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是普通的橋，普通的水泥，普通的瀝青，普通的護欄。
楚天驕是怎麼進去的？
他走了大概兩公裡，停下來。雨太大了，砸在耳朵上嗡嗡響，什麼也聽不見。他閉上眼睛，把神識散開，凝在身體周圍十米的範圍。然後他聽了。
雨聲被過濾掉了，風聲被過濾掉了，遠處城市的聲音被過濾掉了。
剩下的隻有橋本身的聲音，水泥在收縮，鋼筋在振動，瀝青下麵的石子被雨水泡著，發出細微的、劈裡啪啦的響聲。沒有異常。
李驚鴻睜開眼睛。他想了想，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
奧丁的麵具。銀白色的，眼窩的縫隙裡有一道很細的裂痕，是上次打鬥時留下的。麵具很涼，貼在掌心像一塊冰。他把麵具舉起來，對著橋麵。
什麼也沒有。他把麵具翻過來，對著護欄。什麼也沒有。他舉著麵具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
這裡和別處沒有區別。一樣的護欄，一樣的水泥，一樣的瀝青。
雨水順著橋麵流下去，匯成一條小溪，從排水口灌進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把麵具舉到眼前，透過眼窩的縫隙往外看。
世界變了。
橋還是那條橋，但顏色不對，像被火燒過。
李驚鴻放下麵具，世界又恢復正常。灰色的橋，亮著的燈，嘩嘩的雨水。他再舉起來，又是那個青黑色的、死寂的世界。
尼伯龍根。入口就在這裡。
但怎麼進去？
難道也去開輛邁巴赫來？
李驚鴻把麵具收起來，站在護欄旁邊，看著那個不存在於正常世界裡的青黑色高架橋。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護欄。鐵的，涼的，濕的。普通的護欄。他又摸了一下，還是普通的。他想了想，重新拿出麵具，沒有舉起來，隻是握在手裡。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踩在護欄上，翻過去。
腳落在橋外麵的那一瞬間，世界變了。
腳踩到的地方不是虛空，是地麵。青黑色的瀝青，粗糙的，乾燥的，沒有水。路燈滅著，燈罩碎了，燈泡是黑的。護欄上的漆全沒了，鐵鏽一層一層的，用手摸一下，掉渣。
他站在橋的外側，或者說，站在另一個版本的橋的外側。橋麵很寬，六車道，和外麵一樣。但沒有車，沒有人，沒有任何活的東西。
雨停了。
不，這裡根本沒有下雨。天是黑的，是那種沒有任何光的黑。但橋麵上有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灰濛濛的，像陰天的黃昏。
李驚鴻往前走。神識鋪開了，覆蓋了整座橋。沒有活物，沒有死物，什麼都沒有。隻有橋，和橋下麵的黑暗。他走了大概五百米，停下來。
前麵有東西。
一塊路牌，綠色的底，白色的字，和外麵高架橋上一模一樣的路牌。但上麵的字不對。李驚鴻走近了看。牌子上寫著三行字：廬州方向 2km。機場方向 8km。
0號高架橋 前方。
0不是開始……
他繼續往前走……
橋到頭了。
橋麵延伸到一個平台上，圓形的，很大，像高速公路上的服務區，但沒有房子，沒有加油站，什麼都沒有。隻有平台，和平台中央的一個東西。
一口井。
是那種很老的、石頭砌的井，井口比普通的井大一圈，沒有軲轆，沒有井欄，隻有一個圓洞，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井口邊上刻著字，是龍文，李驚鴻不認識。
他站在井口邊上，往下看。黑，什麼都看不見。神識探下去，像探進一個無底洞，什麼也碰不到。他想了想，從懷裡取出人皇幡。紫氣在幡麵上緩緩流動，他閉上眼睛，把神識探進幡裡。
“諾頓。”他叫了一聲。沒有回應。又叫了一聲。那團安靜的光動了一下。很輕微，像一個人在水底動了一下手指。
“諾頓，我需要你。”
光又動了一下，比剛才大了一點。然後李驚鴻聽見了一個聲音。很弱，很遠，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牆。“……哪？”
“尼伯龍根。0號橋。”
沉默了一會兒。“奧丁的。”
“你知道這個地方？”
“知道。他造了它。不是龍王造的。是他自己。”諾頓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訊號不好的電話。“他用了……世界樹的碎片。還有別的東西。我不知道。我沒進去過。但我知道……入口，跳下去。”
“跳下去？”
“嗯。跳下去。”諾頓的聲音更弱了。“我要睡了。別叫我。累。”
然後沒聲了。那團光又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李驚鴻把神識收回來，看著那口井。跳下去。他以前從來不做這種事。
探路要用法器，要用傀儡，要用替身，實在不行也要先扔塊石頭聽聽響。但他現在沒有法器，沒有傀儡，沒有替身。
他隻有自己。他站在井口邊上，往下看了一眼。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深吸一口氣，翻過井欄，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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