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調教
北京的事過去之後，日子忽然變得很慢。
卡塞爾的秋天來得很安靜。
先是草坪從翠綠變成深綠，然後橡樹的葉子開始發黃，一片兩片地落下來，被風捲到路邊，堆成薄薄的一層。再過幾天，整棵樹都黃了，陽光照上去的時候金燦燦的，像著了火。
李驚鴻還在養傷。
路鳴澤那幾下打得不輕，鱗片碎了十幾片，讓本就不富裕的他更加雪上加霜了。
不過，時間是治癒一切最好的良藥。
現在的他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十月底，妖丹的最後一道裂縫合上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能清晰的感覺到體內的變化。
法力不再是緩緩流動的溪水，是江，是河，是從高處往下奔湧的瀑布。
他坐在陽台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個久違的力量。
隻是覺得，終於……可以……
不行，還不能笑，我要忍住，事情還沒到最後，赫爾佐格還沒死，還沒跟那個人配上，我還不能笑，等到那步之後……
“李驚鴻？”
繪梨衣站在陽台門口，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的。她穿著那件他的舊T恤，衣擺垂到膝蓋，袖子長出一截，被她捲了兩道。
“你坐了一晚上？”她問。
“嗯。”
“不冷嗎？”
“不冷。”
繪梨衣走過來，摸了摸他的手。涼的。她皺了皺眉，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嗬了一口氣。
“騙人。”她說，“手是涼的。”
李驚鴻看著她。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頭髮照成淺紅色，臉頰上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今天開始不涼了。”他說。
繪梨衣歪頭看他，不太懂，但也沒追問。她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湖麵。湖麵上有一層薄薄的霧，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幾隻野鴨在水麵上遊，劃出細細的波紋。
“李驚鴻，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為什麼這麼問？”
“你笑了。”
李驚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好像是彎著的。
“算是吧。”他說。
繪梨衣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隻是靠在他肩上，安靜地看湖。那把紅色的刀靠在陽台門邊，刀鞘上有一層細細的露水，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
十一月過了一半，天氣涼下來了。
夏陽現在已經習慣了當人。
他學會了用筷子，雖然拿的姿勢不太對，但能夾住東西。他學會了穿鞋，不再把左右腳穿反。他學會了認字，“夏陽”兩個字寫得很醜，但能認出來。
他最喜歡的事情還是畫畫。畫姐姐，畫楚子航，畫李驚鴻，畫天上的鳥和地上的螞蟻。畫得都不像，但他畫得很認真。
“大哥，你看。”他把畫舉到李驚鴻麵前。
紙上畫了一個人，黑色的衣服，頭上兩隻角，旁邊畫了一條龍，很小，盤在那個人肩膀上。
“這是你。”夏陽指著那個人，又指著那條小龍，“這是我。”
“為什麼你那麼小？”
“因為你大。”夏陽說，“我小。這樣你就能帶著我。”
李驚鴻看著那幅畫，沉默了一下。“你姐同意嗎？”
“同意。”夏陽很認真地說，“我問過了。她說你想帶就帶。”
李驚鴻看了一眼夏彌。夏彌坐在旁邊，正在看手機，耳朵尖紅了。
“我沒說。”她頭也沒抬。
“你說了。”夏陽很認真地跟她爭，“你說‘他願意帶你你就跟著’，你說過的。”
夏彌不說話了，耳朵更紅了。楚子航坐在對麵，低頭喝咖啡，麵無表情。但路明非看見他的嘴角明明是帶著笑意的。
路明非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他也畫過畫，畫過爸爸和媽媽，畫過一家三口站在房子前麵，太陽在頭頂，很大，很圓。那幅畫不知道去哪了，大概被嬸嬸扔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十一月的第三個星期，源稚生來了電話。
兄妹倆說了大概十分鐘，大部分時間是源稚生在說，繪梨衣在聽。她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雖然對方看不見。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發獃。
“怎麼了？”李驚鴻問。
“哥哥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你想回去嗎？”
繪梨衣沒有回答。她低著頭，手指在手機殼上畫圈。手機殼是透明的，裡麵夾著一張便簽，寫著“繪梨衣的東西”，是她在源氏重工的時候貼在小黑龍窩旁邊的那張。她帶過來了。
“他說橘叔叔身體不太好。”繪梨衣說，“想讓我回去看看。”
李驚鴻看著她。
“你想回去嗎？”他又問了一遍。
繪梨衣沉默了很久。“不想。”她說，“但是應該回去。”
李驚鴻沒有說話。他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窗外。窗外的橡樹葉子快落光了，隻剩下幾片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晃。
“那我陪你回去。”他說。
繪梨衣抬起頭，看著他。“真的？”
“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那我們什麼時候回來？”
“你想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就什麼時候回來。”
繪梨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放在茶幾上。
“那再待一陣子。”她說，“秋天還沒過完。”
李驚鴻點了點頭。繪梨衣把頭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最後幾片葉子。風又吹了一下，又掉了一片。還剩三片。
“李驚鴻。”
“嗯。”
“明年還來嗎？”
“隻要你想，我陪你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
繪梨衣笑了一下。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十一月最後一個週末，路明非在圖書館裡看書。
是一本小說，武俠的，講一個人掉下懸崖撿到一本秘籍，練成絕世武功，回來報仇。他看到一半的時候，有人在他對麵坐下來。
他抬頭。李驚鴻。
“你找我？”路明非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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