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逆鱗
十二月二十五號，卡塞爾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從二十四號晚上開始下，一直下到二十五號早上，沒停過。
草坪看不見了，路看不見了，停在路邊的車變成一個個白色的鼓包，鐘樓的尖頂戴了一頂白帽子。
食堂門口有人堆了一個雪人，胡蘿蔔鼻子歪了，大概是哪個學生隨手插的，沒插正。雪人的脖子上圍了一條紅圍巾，不知道誰放的，在風裡飄。
芬格爾早上六點在論壇上發了一個帖子，標題是《聖誕老人昨晚造訪卡塞爾，留下的禮物是半米厚的雪》。下麵配了一張圖，是他站在雪地裡隻穿了一條短褲的照片，配文“論人的意誌有多強大”。
諾諾回復“你瘋了”。
愷撒回復“注意保暖”，當然，這是給諾諾的回復。
過了一會兒芬格爾把帖子刪了，大概是凍醒了。
繪梨衣醒得很早。窗簾沒拉嚴，雪光從縫隙裡照進來，把天花板照成銀白色。她側躺著，看著那道白光，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李驚鴻不在床上。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涼的，起來很久了。
她坐起來，披了一件外套，光著腳走到窗邊。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把遠處的湖麵蓋住了，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白。
窗台上放著一個小盒子，紅色的，巴掌大，上麵係著白色的絲帶，打了一個蝴蝶結。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拿起來，輕輕拆開。裡麵是一條銀色的鏈子，下麵掛著一片金色的鱗。指甲蓋大小，邊緣很薄，對著光看的時候能看見裡麵有紋路，像樹葉的脈絡，又像某種很古老的文字。鱗片的背麵打磨得很光滑，刻著一個字——“繪”。
她拿著那個墜子，站在窗邊，很久沒動。
李驚鴻回來的時候看見繪梨衣站在窗邊，手裡攥著那個墜子，聽見聲音回過頭來。
她的眼睛有點紅。
“不喜歡？”他問。
繪梨衣搖頭。
“太醜了？”
又搖頭。
“那為什麼哭？”
“沒哭。”她說，聲音啞啞的，像剛睡醒。她走過來，把墜子舉到他麵前。“這是什麼？”
“鱗。”
“誰的？”
“我的。”
繪梨衣看著他。她的手攥著墜子，指節發白。
“疼不疼？”她問。
李驚鴻沒有回答。
從她手裡拿過墜子，解開鏈子的扣環，走到她身後，幫她戴上。銀色的鏈子貼著她的鎖骨，金色的鱗片垂下來，落在心口的位置。
她的麵板很白，金色襯在上麵，像一小塊凝固的陽光。
“疼不疼？”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了。
“不疼。”
“騙人。”
“有一點。”他說，“很小的一點。”
繪梨衣低下頭，摸著那片鱗。她的手指在“繪”字上停了一下，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為什麼給我這個？”
她的頭髮披在肩上，發尾有點翹，睡覺壓的。她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微微抿著，在等他回答。
“因為是這是護心鱗，又叫逆鱗”他說，“我身上最硬的一塊鱗片。長在心口的位置。”他頓了頓，
“而現在，我心裏麵裝的是你，所以應該用它護著你。”
繪梨衣的手攥緊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看著那片金色的鱗。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會保護好自己。”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繪梨衣看著他，沒有拆穿他。她隻是走過來，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額頭貼著他的心口，那裡少了一片鱗，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李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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