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路明非
深夜。
路明非是被一條簡訊叫上去的。
李驚鴻發來的,就一句話:“天台見。”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猶豫了大概三秒,然後從床上爬起來。芬格爾在上鋪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社會沒有通天路,我叫芬格爾你記住……”。
路明非踩著拖鞋出了門,走廊裡空蕩蕩的,聲控燈他走了幾步之後燈才亮,慘白慘白的,照得人臉色發青。
圖書館的天台他來過一次。新生入學的時候昂熱校長請所有人吃烤肉,就在這兒。那天晚上很熱鬧,有人彈吉他,有人喝酒,諾諾坐在角落裡吃烤串,愷撒站在她旁邊幫她擋風。路明非端著一盤肉站在最邊上,誰也沒跟他說話。他記得那天晚上的風很大,肉涼得很快。
推開天台門的時候,風灌進來,比那天還大。
路鳴澤坐在圍欄上,背對著他,兩條腿懸在外麵,晃悠著。他穿著那身黑色西裝,蕾絲領巾被風吹起來,打在肩膀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天台的地麵上,很長,很淡。
“你來啦,哥哥。”路鳴澤沒回頭。
路明非站在門口,沒動。“你怎麼受傷了?”
路鳴澤的肩膀動了一下,大概是在笑。“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左手一直沒動過。”
路鳴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被人打的。”他說。
“誰?”
“你認識。李驚鴻。”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打你?”
路鳴澤沒有回答。他轉過頭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左半邊臉有一道淡淡的淤青,嘴角破了,還在滲血。
“因為他改了我的劇本。”路鳴澤說,“你本來應該在隧道裡麵對芬裡厄。你應該用掉第二次機會。你應該親手殺死那條龍,然後記住那種感覺。”
路明非的喉嚨動了一下。“我殺過。老唐。”
路鳴澤轉過頭,看著遠處的鐘樓,“你應該一層一層地失去。失去朋友,失去同伴,最後孤獨的坐在王座上。”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忽然覺得路鳴澤看起來很瘦,西裝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肩膀窄窄的,背微微彎著,不像一個能掌控一切的人,像一個坐在天台邊上不想回家的中學生。
“你疼不疼?”路明非問。
路鳴澤的肩膀又動了一下。“疼。”
“那你為什麼不跑?”
“他動了我的劇本,影響到哥哥的成長了,所以我要殺了他。”路鳴澤的語氣很平淡。“他比你想象的厲害。再過一陣子,等我傷好了,我要跟他認真打一次。到時候你來不來?”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去幹什麼?”
“看。”路鳴澤說,“看著就行。”
天台的鐵門響了一下。路鳴澤沒有回頭,但他的身體繃緊了。
“他來了。”他說。
路鳴澤從圍欄上跳下來,站在天台上,麵對鐵門。他的左手還是垂著,但他的站姿變了像一隻準備撲出去或者隨時跑掉的貓。
鐵門推開了。
李驚鴻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穿著黑色的短袖,深灰色的長褲,衣服上有幾道很淡的褶皺,像是剛熨過。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麵沒有波紋的湖。
路鳴澤看著他。“鼻子還挺尖的。”
“你受傷了,就好好躲著,不應該亂跑。”李驚鴻說。
“你在關心我?”
“我在說你蠢。”
路鳴澤笑了一下。
“走了。”他說。
他經過路明非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肩上。
“下次見,哥哥。”他推開門走了。
天台隻剩下兩個人。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一下,聲音在夜色裡傳得很遠。
路明非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見李驚鴻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靠在圍欄上,看著遠處的鐘樓。
“你來找他的?”路明非問。
“不是。找你。”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認識李驚鴻大半年了,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一百句。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來找他,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李驚鴻沒有開口。他靠在圍欄上,看著湖麵。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等什麼。
路明非等了一會兒,忍不住了。“你找我什麼事?”
李驚鴻轉過頭看著他。“你甘心嗎?”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麼?”
“甘心這樣下去。”
路明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遇見他之前,做個普通人。遇見他之後,做個棋子。力量不是自己的,命也不是自己的。用一次少一次,用完四次就沒了。你有沒有想過,用完四次之後,你是什麼?”
路明非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李驚鴻的聲音不高,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如果你隻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你還會不會用?”
路明非沒有回答。風從湖麵上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伸手撥了一下,手指在發抖。
“我不知道。”他說。
“你在怕什麼?”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三峽,諾諾的血在水裡散開,像墨煙。他想起老唐的臉,在江水裡,眼睛閉著,像睡著了。他想起隧道裡那個小孩,變成人之前,看著夏彌,說“姐姐,我疼”。
“我怕有一天,我在乎的人出事了,我沒有機會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風吹散,“我也怕有一天,我有機會,但我沒敢用。”
李驚鴻沒有說話。
路明非靠在圍欄上,看著湖麵上的月光。他的手指還在抖,但他沒有把手插進口袋裡,就讓它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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