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黑…人？
來這個世界的第十七天，李驚鴻發現了一件事。
他的傷，恢復得比預期快。
不是快一點，是快很多。
按照他最初的估算，以妖丹那種碎法，沒個百八十年別想動彈。可現在才過了半個月，他已經能感覺到法力在經脈裡緩緩流淌。雖然細得像頭髮絲，但確實在動。
這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不兌。
他趴在那張軟墊上，眯著眼睛思考。
靈氣？這個世界沒有靈氣，隻有一種叫“龍氣”的東西，和靈氣相似但不同，更暴烈，更霸道。他試過吸收，效果一般，像用吸管喝岩漿，費勁且燙嘴。
那是什麼在加速他的恢復？
他仔細感知體內，追蹤那些法力的來源。它們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從外界進入，被妖丹碎片一點點吸收、轉化、儲存。
外界的……什麼？
李驚鴻抬起頭，看向房間裡的繪梨衣。
她正坐在地毯上打遊戲，嘴裡叼著一根草莓Pocky，螢幕上的小人正在跳來跳去。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暗紅色的長發上，讓那些髮絲看起來像泛著光的綢緞。
有某種東西從她身上溢散出來，極其微弱，像冬天人撥出的白氣，幾乎看不見。但李驚鴻的感知不會錯，那是龍血的氣息。
純正、古老、強大。
他之前一直忽略了這個。繪梨衣體內沉睡的力量太過龐大，以至於他下意識把那當成了背景噪音，就像住在瀑布旁邊的人聽不見水聲。
但現在他仔細分辨，才發現那些溢散的龍血氣息，正在被他吸收。
很慢，很微量，但確實在吸收。
就像……就像他在修仙界吸收靈氣一樣。
李驚鴻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平靜。
笑得很感慨。
賊老天把他劈到這個鬼地方，倒是沒虧待他，這裡沒有靈氣，但有龍血。對普通的混血種來說，龍血是詛咒，是失控的根源，是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但對一條真正的龍來說，龍血就是最好的補品。
他全盛時期是半步真龍的蛟，論血統純度，比這個世界的任何存在都不差……甚至更高。他能吸收龍血中的力量，就像鯨吞水，蛟吸雲。
繪梨衣身上溢散的這一點點氣息，對他來說相當於每天喝一小口參湯。量不大，但架不住天天有。
如果換成更濃的龍血呢？
如果能直接接觸到龍血的源頭呢？
李驚鴻眯起眼睛，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
還有，白王。
那些都是這個世界的真神級存在，血液中的力量足以讓任何混血種瘋狂。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碰就死的劇毒；但對李驚鴻來說，那是——
大補之物。
他舔了舔嘴唇。
三千年了，什麼好東西他沒吃過？魔教的龍髓、正道的鳳血、妖王的妖丹……再危險的東西，隻要對修行有用，他都敢試一試。
當然，現在實力不行，得苟著。
但苟著不代表不想。
李驚鴻收回思緒，重新看向繪梨衣。
她還在打遊戲，螢幕上的小人跳來跳去，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關。
她身上溢散的氣息，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入他體內，細水長流，綿綿不絕。
李驚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謝謝啊。”
繪梨衣沒聽見，繼續專心打遊戲。
李驚鴻趴下來，閉上眼睛，開始主動引導那些氣息進入妖丹。
又過了三天。
李驚鴻發現，吸收繪梨衣身上溢散的龍血氣息，比自己想象的有用得多。
那些氣息進入妖丹後，會被碎片一點點吸收，轉化成他自己的法力。雖然每次的量都很小，但積累下來，效果驚人。
他試著估算了一下。
按照這個速度，恢復到能化形的程度，大概還需要……
七天。
隻要七天。
他睜開眼，看向自己的龍軀。破碎的鱗片邊緣已經開始長出新的，雖然還很小，但確實是新生的。那根裂開的金角也癒合了一點，裂縫變細了。逆鱗處的傷勢最重，但此刻那三瓣裂開的鱗片之間，也出現了細微的連線。
都在恢復。
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李驚鴻心情不錯，尾巴尖無意識地晃了晃。
繪梨衣正好扭頭看見，眼睛一亮，唰唰寫：
“小黑龍的尾巴在搖。”
李驚鴻僵住。
尾巴還在晃。
他努力控製，尾巴不聽使喚。
繪梨衣笑了一下，繼續寫：
“像小狗。”
李驚鴻：“……”
他是龍。
是大妖。
被說像小狗。
他決定沉默。
繪梨衣又寫：
“小黑龍今天好像很開心。”
李驚鴻想了想，點了點頭。
繪梨衣歪頭看他，寫：
“為什麼？”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在吸收你身上溢位來的龍血所以很開心”。他隻能含糊地說：
“傷好了一點。”
繪梨衣眼睛亮了，寫：
“真的？”
“嗯。”
她低頭寫了一會兒，然後舉起便簽：
“那我多陪小黑龍說話。說話有助於養傷。”
李驚鴻看著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這丫頭從哪聽來的偏方？
但他沒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繪梨衣滿意地笑了，繼續低頭打遊戲。
李驚鴻趴著，感受著那些氣息源源不斷地流入體內，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
第七天。
李驚鴻睜開眼睛。
他能感覺到，妖丹碎片的裂縫之間，終於建立起了一條完整的法力通路。雖然還很脆弱，雖然能調動的法力少得可憐，但確實是通了。
就像一條幹涸了千年的河道，終於迎來了一線細流。
足夠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那個三千年沒再用過的法訣。
化形。
龍族化形，是他還在當小蛇的時候就學會的本事。那時候是為了混進人類集市偷東西吃，後來是為了潛入人類宗門偷功法，再後來是為了方便行走人間。化形對他來說是本能，比呼吸還自然。
但現在，妖丹破碎，法力微弱，化形的過程變得極其艱難。
他需要把龍軀壓縮成一個人類的形體，把鱗片收入皮下。
每一步都需要法力支撐。
每一步都疼得像扒皮抽筋。
李驚鴻咬緊牙關，一點點運轉法力。
龍軀開始發光。那些破碎的黑鱗一片片隱入麵板，金色的龍角緩緩縮短，四隻龍爪開始變形。
疼。
真他媽的疼。
但他忍住了。
三千年，什麼疼沒受過？被雷劈、被火燒、被劍穿、被毒蝕……這點疼算什麼。
光芒越來越盛，龍軀越來越小。
光芒終於散去。
軟墊上，趴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五官稜角分明，眉眼間帶著點憊懶的痞氣。
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那是重傷未愈的痕跡。
一頭黑髮亂糟糟地堆在頭上，發尾隱約透著暗金色的光澤。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是純粹的金色，像兩枚熔化的金幣，此刻正微微眯著，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人類的五根手指。手上有些細小的傷口，那是龍軀化形時留下的痕跡，正在慢慢癒合。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頭。
角沒了。頭髮還在。挺好。
再摸摸胸口。
逆鱗所在的位置，此刻隻剩下一小塊淡金色的麵板，隱隱泛著光。
李驚鴻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好久沒用人形活動了，感覺有點陌生，但還算適應。
他扭頭看向四周。
房間裡很安靜。繪梨衣不在。桌上放著一盒沒吃完的草莓Pocky，遊戲機的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暫停介麵。牆上貼滿了她的便簽，五顏六色的，像某種奇怪的裝飾。
李驚鴻站起來，走到窗邊。
合金防護層的縫隙裡，能看見外麵的天空。藍的，有幾朵雲，有鳥飛過。
他深吸一口氣。
終於，又能站起來了。
繪梨衣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盤秋刀魚。
她推開門，走進房間，習慣性地先看向軟墊 。
空的。
她愣住了。
軟墊上空空的，隻有幾片黑色的鱗片散落在上麵。那條她每天餵魚、每天貼便簽、每天叫“小黑龍”的小傢夥，不見了。
繪梨衣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四處張望，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底下、書桌後、衣櫃旁……
然後她看見窗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黑袍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看著窗外。
繪梨衣瞪大眼睛。
這個人是誰？他怎麼進來的？小黑龍呢？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摸向口袋裡的便簽本……
男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繪梨衣看清了他的臉。
那雙眼睛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來，露出一個有點欠揍的笑：
“回來了？”
繪梨衣愣住。
那個聲音……
沙啞，低沉，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
是小黑龍的聲音。
她低頭看手裡的便簽本，又抬頭看那個人，又低頭看便簽本，又抬頭看那個人。
李驚鴻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繪梨衣終於動起來。她飛快地掏出筆，在本子上寫，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小黑龍？”
李驚鴻點頭：“嗯。”
“變成人了？”
“嗯。”
“怎麼變的？”
李驚鴻想了想，決定簡化：“傷好了點，就能變了。”
繪梨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繞著圈打量他，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
李驚鴻站在原地，任由她看。
看了一會兒，繪梨衣停下，寫：
“比想象的高。”
李驚鴻：“……”
“也比想象的好看。”
李驚鴻：“……”
這丫頭誇人的方式怎麼這麼直接？
他又寫：
“小黑龍有名字嗎？”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
他在修仙界的名字叫“那條蛟”，在魔教的代號叫“泥鰍”，在正道的通緝令上叫“妖孽”。
沒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
但他想起了第一世的名字。
“李驚鴻。”他說，“我叫李驚鴻。”
繪梨衣認真地把這三個字寫在便簽上，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李驚鴻。記住了。”
她把那張便簽貼在牆上，和其他便簽並排。
李驚鴻看著那麵貼滿便簽的牆，忽然有點恍惚。
他的第一世，住在出租屋裡，牆上什麼都沒有。
他的第二世，住在山洞裡、樹洞裡、懸崖縫裡，牆上什麼都沒有。
現在這麵牆上有他的便簽，“小黑龍的窩”、“小黑龍說話算話”、“小黑龍真好”……
還有今天這張：“李驚鴻。記住了。”
他忽然覺得，有個名字，好像也挺好。
晚飯的時候，繪梨衣把那盤秋刀魚推到李驚鴻麵前。
李驚鴻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她：“你不吃？”
繪梨衣搖頭，寫：
“給李驚鴻的。”
李驚鴻愣了一下。
他是龍軀的時候，她每天給他帶魚。現在他變成人了，她還是給他帶魚。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道。烤得剛剛好，皮有點焦，肉很嫩，撒了一點點鹽。
繪梨衣趴在桌上，歪著頭看他吃，眼睛裡亮晶晶的。
李驚鴻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你看什麼？”
繪梨衣寫：
“看李驚鴻吃飯。”
“有什麼好看的？”
她想了想，寫：
“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龍吃，現在是人吃。”
李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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