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黑龍在,就不疼
小黑龍離開的第三天,繪梨衣開始覺得不對勁。
最開始隻是有點熱。
她趴在床上打遊戲,忽然覺得手心發燙,像是握著什麼滾燙的東西。她低頭看,手心裡什麼都沒有,但那股熱意從掌心一路往上躥,順著胳膊,鑽進胸口,最後沉進心臟裡。
她沒當回事,繼續打遊戲。
但熱意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到了晚上,那種熱變成了躁。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身體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在血管裡遊走,在骨頭縫裡鑽,想出來,想衝出去,想做點什麼。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地上,細細的一道。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夜晚——那些睡不著的夜晚,她會趴在床邊,看軟墊上的小黑龍。小黑龍的眼睛閉著,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呼吸很輕很慢,像一尊雕塑。
但她知道他在。隻要他在,她就不會那麼躁。
現在小黑龍不在。
不對,現在他叫李驚鴻。
他說他叫李驚鴻。
他說他會回來。
他說……說話算話。
繪梨衣把枕頭抱緊,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股躁意。
第四天,躁變成了疼。
那種疼不是外傷的疼,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髓裡燒。她縮在床角,抱著膝蓋,額頭抵著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她不能出聲。
出聲會讓周圍的人難受。
這是哥哥告訴她的。
“繪梨衣,你的聲音會傷害別人。所以要聽話,不要隨便說話。”
她一直很聽話。
她從來不在人前說話,隻用便簽。她從來不讓自己太激動,因為激動會讓血沸騰。她從來不跑、不跳、不大喊大叫,因為那些都是“不聽話”的表現。
聽話就不會疼。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她隻知道那種疼越來越厲害,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裡衝出來,把她的骨頭一根根撐開,把她的血管一條條撕碎……
“砰!”
門被推開。
一群人湧進來。穿白大褂的,穿黑色西裝的,還有……哥哥。
源稚生快步走到床邊,看見縮在牆角的妹妹,臉色變了。
“繪梨衣!”
他伸手想碰她,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他踉蹌後退兩步,穩住身形,再看過去……
繪梨衣抬起頭。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平時的酒紅色,變成了純粹的金色,像燒熔的金屬,像暴風雨前的閃電。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疼,房間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偏過頭去。
“龍血……失控了……”有人驚呼。
“快!抑製劑!”
幾個人衝上來,按住繪梨衣。她掙紮,力氣大得驚人,幾個人差點被她甩開,甚至還有兩個倒黴蛋被氣流攪碎了身體……
但還是有更多的針管紮進她的手臂,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
那股躁意慢慢消退。
那股疼慢慢平息。
金色從她眼睛裡褪去,重新變回酒紅。
她軟軟地倒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源稚生站在床邊,看著妹妹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針孔,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他低聲問,“為什麼會突然暴走?”
旁邊的人麵麵相覷,沒人能回答。
繪梨衣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每次快要躁起來的時候,隻要靠近小黑龍,那股躁意就會慢慢平息。她不知道為什麼,隻是覺得待在他身邊很安心,像泡在溫水裡,什麼都不用想。
現在他不在。
他已經好幾天天沒回來了。
他說很快。
他說幾天。
他說說話算話。
繪梨衣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沒入枕頭裡。
……
與此同時,東京新宿區,某條昏暗的後巷。
李驚鴻站在陰影裡,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那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黑色西裝,胸口別著一個黃銅的“鬼”字勳章,幾個小時前,這個人還在歌舞伎町的夜店裡喝酒吹牛,說要成為新的“王”。
現在他躺在垃圾堆旁邊,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眼睛睜得大大的,到死都沒看清是誰殺的他。
李驚鴻蹲下來,把手按在他的胸口。
他能感覺到,這個人身體裡殘留著龍血的氣息。
很微弱,很駁雜,混著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但確實是龍血。
他閉上眼睛,運轉功法。
那些殘留的龍血氣息被一點點抽離出來,順著他的掌心流入體內,進入妖丹。妖丹碎片貪婪地吸收著這些能量,像乾涸的土地吸收雨水。
幾分鐘後,他站起來。
地上的屍體看起來白了幾個度。
李驚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麵板上,隱約可見幾道金色的紋路,正在慢慢消退。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七天,他獵殺了七個猛鬼眾成員。
從最底層的小嘍囉,到稍微有點地位的中層幹部。每一個都給他提供了一點龍血,雖然單個不多,但積少成多嘛。
效果很明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之前那些破碎的鱗片已是重新長出來,嶄新,堅硬,泛著幽深的黑色。頭頂的金角也長好了,裂痕消失,角尖鋒利得像能刺穿一切。
雖然妖丹還是碎的,法力還是少得可憐,但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強了不止一倍。
按照這個速度,再獵殺幾十個,說不定能把妖丹修復一小部分。
李驚鴻眯起眼睛,盤算著接下來的目標。
猛鬼眾的幹部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他需要更高階的貨色——那些血統更純、龍血更濃的傢夥。
比如……風間琉璃或者龍馬。
如果能吸了他們的血……
李驚鴻舔了舔嘴唇。
但他很快壓下這個念頭。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付普通成員綽綽有餘,但遇到那兩個玩意兒。萬一翻車,別說恢復實力,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問題。
得穩。
沒有100%的勝率,浪什麼?
他轉身準備離開,忽然腳步一頓。
他想起一件事。
他已經出來一週了。
繪梨衣一個人在家,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會不會擔心?會不會等急了?會不會覺得他不守信用?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然後改變方向,朝著源氏重工的位置走去。
先回去看看。
反正那些“大補之物”又不會跑。
淩晨三點,李驚鴻回到繪梨衣的房間。
他從通風管道鑽進去……
房間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窗外漏進來。
他落地,輕輕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開口喊她。
然後他愣住。
房間裡不對勁。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還有藥水的味道。
他目光一掃,落在床上。
繪梨衣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她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還有沒幹的汗漬,嘴唇乾裂,眉頭緊皺,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
李驚鴻快步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然後他看見她的手腕。
兩隻手腕上……有針孔。
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泛著青紫,一圈一圈,像被什麼東西紮了無數遍。那些針孔周圍紅腫著,顯然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反覆多次注射留下的痕跡。
李驚鴻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手指撫過那些針孔,每一處都仔細看過。
針孔很細,是醫用注射器留下的。周圍沒有感染,說明操作規範。紅腫的程度不同,說明注射時間不同。
最早的大概三天前,最近的……
他看向她手臂上最新的那個針孔,周圍還泛著淡淡的紅。
今天。
或者說,昨天晚上。
在他還在獵殺那些猛鬼眾成員的時候,她在這裡,被一群人按著,往血管裡注射那些該死的葯。
李驚鴻握著她的手腕,一動不動。
月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雙金色的眼睛正在一點點變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像火山爆發前的深淵。
繪梨衣是被一陣暖意弄醒的。
那種暖意從手腕傳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包裹著,溫溫熱熱的,很舒服。那股之前一直躁動的、讓人難受的力量,在這股暖意麵前慢慢安靜下來,像被順毛的貓,一點點收起爪子。
她睜開眼睛。
首先看見的是一隻手。
那隻手握著她手腕,拇指輕輕按在她那些針孔上。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麵板蒼白,指尖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她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李驚鴻。
他蹲在床邊,低著頭,看著她的手腕。月光從窗外落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好像……
很難過?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慢慢坐起來。
李驚鴻抬頭看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和她的視線對上。
“醒了?”他問,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繪梨衣點點頭。她伸手去摸床頭的便簽本,手指有點抖。李驚鴻幫她拿過來,遞給她,順便把筆也遞過去。
她寫:
“李驚鴻回來了。”
“嗯。”
“好久。”
“七天。”
她想了想,又寫:
“七天了很久。”
李驚鴻沒說話。
她繼續寫:
“我等了好久。”
李驚鴻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對不起。”
繪梨衣搖頭:
“沒關係。回來就好。”
她又寫:
“李驚鴻拿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李驚鴻點頭。
“那就好。”
她寫完這幾個字,忽然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那股暖意讓她全身都放鬆下來,睏意上湧,眼皮開始打架。
李驚鴻看著她,忽然開口:
“那些針……是怎麼回事?”
繪梨衣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些密密麻麻的針孔在月光下格外顯眼,像某種無聲的控訴。
她想了想,寫:
“血不聽話。他們幫我。”
“幫你?”李驚鴻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繪梨衣覺得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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