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飛升的盡頭是……地球?
九天雷劫,最後一道。
一條渾身漆黑、長著金角的蛟龍趴在昆崙山頂,十二萬片黑鱗被劈得稀爛,皮肉外焦裡嫩,聞著都快香了。
三千年苦修,就差這最後一步。
挨過這道雷,他就能從蛟變龍,從此天高任飛。
“轟……”
紫金天雷劈了下來,照亮整座昆崙山,雷光裡還盤著龍形虛影,這是天道最後一關:
撐過去,成龍;撐不過,死。
李驚鴻狂吼一聲,全身鱗片亮起,頭頂金角爆發出強光。
他把壓箱底的本事全拿了出來,各種護體光罩、防禦法寶、替身傀儡、保命符紙……
結果全碎了。
雷光直接砸在他身上。
魂魄像要被震散,龍身開裂,妖丹狂抖,再強的修為在天威麵前都不夠看。
但他咬著牙,死死護住心脈,硬生生扛了下來。
雷光散了。
他還活著。
李驚鴻狂喜,仰頭就是一聲震天龍吟……
然後他傻眼了。
最後那道雷,不光劈了他,還把天空劈裂了。
虛空裂開一道大口子,裡麵是混沌漩渦,空間亂流瘋狂撕扯。
一股巨力猛地吸來,直接把他捲了進去。
“我**你個大**”
一句髒話沒罵完,人就昏死過去。
……
再醒過來,隻剩一個感覺:疼。
渾身骨頭像全斷了,嘴裡又鹹又澀。
李驚鴻艱難睜眼,發現自己泡在海裡。
夕陽把海水染得血紅,波光晃得他眼暈。
他想動一下,疼得差點當場去世。
低頭一看,人直接懵了。
還是龍身,但慘到沒法看:
鱗片碎了快一半,剩下的全是裂紋,跟摔爛的瓷器似的;
頭頂金角還在,可左邊那根從中間裂開,金色的血正往下滴;
最要命的是胸口逆鱗下麵的妖丹,裂得跟摔碎的雞蛋一樣。
他想運法力。
沒反應。
再試,還是沒反應。
妖丹還在,就是死透了一樣,一絲法力都調不出來。
李驚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笑得平靜,也笑得絕望。
這是什麼倒黴運氣?
他抬頭一看,遠處有海岸線,有城市,有高樓大廈反射著夕陽。
高樓大廈?
李驚鴻一愣。
他上輩子做人的時候,就住在這種叫“城市”的地方,滿街鐵盒子亂跑,人擠人,空氣還差。
這是……回地球了?
合著他渡劫飛升,最後飛回老家了?
所以,飛升的盡頭是……地球?
不對。
他低頭看自己這副破爛龍身,明明是妖身,不是普通人的身體。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有一種很古老、很龐大的力量在流動,跟以前的靈氣不一樣,但很強。
有點意思。
李驚鴻想往岸邊遊,沒遊十米就放棄了……
現在的他,連條普通魚都遊不過。
隻能隨波逐流,盼著潮水把自己衝上岸。
漂著漂著,他忽然聽見腳步聲。
有人踩著海水走過來。
李驚鴻艱難地扭頭。
夕陽的逆光裡,一個女孩正朝他走來。
暗紅色的長發被海風吹亂,白色的裙擺浸在潮水裡,裙角沾著細碎的沙粒。她赤著腳,腳踝白皙,一步一步踩在淺灘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她走得很慢,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靠近。
然後她停下來,蹲下,歪著頭看他。
李驚鴻這纔看清她的臉。
很年輕,可能隻有十幾歲。五官精緻得像人偶,麵板白得近乎透明,最特別的是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在夕陽下泛著琥珀一樣的光。
她眼睛裡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被衝上岸的海星,或者一條擱淺的魚。
但李驚鴻的瞳孔猛然收縮。
……
女孩看了他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便簽本,又摸出一支筆。她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然後撕下來,舉給他看。
“你是什麼東西?”
李驚鴻盯著那行字,沒吭聲。
女孩歪了歪頭,又寫了一張:
“好醜。”
李驚鴻:“…………”
他修行三千年,被人說“醜”還是第一次。
可他現在這副模樣,確實不怎麼好看。鱗片破碎,龍角開裂,怎麼看怎麼寒酸。
女孩又寫:
“你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李驚鴻看著那張便簽,看著那雙手寫的字,看著那雙酒紅色的眼睛。
夕陽在她身後沉落,海風把她的長發吹起來,幾縷髮絲拂過她的臉頰。
那女孩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想什麼。然後她做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動作。
她蹲下來,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按在他的頭上。
她的手很涼。
但那隻是一種物理上的涼,李驚鴻能感覺到,她隻是想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是一種很單純的、不帶任何目的性的動作。
然後她收回手,在本子上寫:
“你會死嗎?”
她頓了頓,繼續寫:
“我叫繪梨衣,要跟我回家嗎?”
李驚鴻忽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他從一條在臭水溝裡搶泥鰍吃的小黑蛇,偷過魔教的丹藥,坑過正道的神器,裝過靈獸給人看家護院,當過護法給妖王端茶倒水。硬生生從一條誰見了都能踩一腳的小蛇,熬成了渡劫期的大妖。
三千年太長了,長到他幾乎不願想起從前的事,尤其是那個叫地球的地方……
修仙者的記憶很好。
好到他現在還能想起《龍族》裡的每一個細節:繪梨衣在便簽上寫的那些話“04.24,和Sakura去東京天空樹,世界上最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樹的頂上。”
他想起了她的結局。
繪梨衣……
她的結局,不太好。
李驚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李驚鴻覺得自己可能渡劫的時候把腦子劈壞了。
他被這個叫繪梨衣的女孩藏在一座巨大的建築裡。
這地方叫“源氏重工”,是蛇岐八家的總部。繪梨衣住在這棟樓最深處的房間裡,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座監獄 合金牆壁,鈦合金門,窗戶外麵是鋼筋水泥的防護層,門口24小時有人守著。
但繪梨衣好像不覺得。
她把他抱進房間,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抱一隻容易碎掉的瓷器。
也幸好作為蛟龍的他身軀能大能小,如果不是這樣,他還沒法被繪梨衣帶回去呢。
然後她找出一個軟墊,放在自己床邊,把他輕輕放在上麵。
李驚鴻趴在那張軟墊上,看著這個女孩忙前忙後。
她拿來自己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她拿來自己的枕頭,墊在他腦袋下麵。
她拿來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李驚鴻看著那盒牛奶,沉默了。
他是蛟。
是大妖。
距離真龍隻差一絲的存在。
現在居然被“普通人”喂牛奶。
他張嘴,喝了一口。
真香!
繪梨衣蹲在旁邊看他喝,眼睛亮晶晶的。等他喝完,她又唰唰寫了一張便簽:
“你叫什麼名字?”
李驚鴻張了張嘴,隻能發出低沉的吼聲……以現在的身體情況,說人話有點困難。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搖了搖頭。
繪梨衣懂了:
“沒有名字?”
李驚鴻想了想,點了點頭。他的第一世名字叫李驚鴻,但那是普通人的名字。
修仙界一個人苟了三千年,他被人叫過“那條蛇”、“那條蛟”、“那條老泥鰍”,還真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字。
繪梨衣低頭寫了一會兒,然後舉起便簽:
“那叫你小黑龍。”
李驚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黑鱗,確實是黑的。
行吧,小黑龍就小黑龍。
繪梨衣見他沒反對,眼睛更亮了。她又寫:
“小黑龍的窩——繪梨衣的東西”
然後把那張便簽貼在了軟墊旁邊的牆上。
看著那張便簽,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李驚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千年了。
他做過妖孽、前輩、道友、孽畜、老東西、甚至是那條不要臉的泥鰍。
還是第一次當別人的“東西”。
但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討厭。
接下來的日子,李驚鴻趴在那個軟墊上,開始養傷。
養傷的過程很無聊。他的妖丹裂得跟蜘蛛網似的,法力一絲都調動不了,隻能靠肉身自愈。蛟龍的恢復力確實強,但這次傷得太重,每天能長的肉就那麼一點點。
無聊的時候,他就觀察繪梨衣。
繪梨衣的生活很簡單。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裡待著,打遊戲、看電視、畫畫、寫字以及…翹家!。
她的話很少,因為“不能說”。她的血統濃度太高,言靈能力太強,正常說話會讓周圍的人承受不住,隻能用便簽交流。
她的便簽本用得很費。
“今天吃什麼——繪梨衣”
“哥哥來看我了,討厭——繪梨衣”
“電視裡的貓好可愛——繪梨衣”
“下雨了,不能出去,不開心——繪梨衣”
她寫完一張,就隨手貼在那裡。有時候貼牆上,有時候貼床頭,有時候貼在她那個小小的書架邊,房間裡到處都是她的便簽,密密麻麻的,像某種奇怪的裝飾。
有一天,她貼了一張在軟墊旁邊:
“小黑龍今天怎麼樣了——繪梨衣”
李驚鴻用爪子指了指自己,表示還行。
她又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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