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銀耳羹還是排骨湯
楚子航住院了。
準確地說,是被昂熱按進病房的。從遊樂園回來之後他在車上睡了一路,下車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走路的時候步子都是飄的。昂熱看了他一眼,隻說了一個字:“去。”楚子航張嘴想說什麼,昂熱已經轉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去了校醫院。
三度爆血。身體透支到了極限。校醫看著檢查報告,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該還活著的人……嗯不對,應該是在思考為什麼他還是個人。
楚子航坐在病床上,手腕上紮著留置針,鹽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住院。”校醫說。
“不……”
“住院。”校醫直接打斷,語氣比昂熱還硬。
楚子航不說話了。他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麵無表情。病房是單人間,窗戶朝東,早上的陽光照進來,把白色的床單照得發亮。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白開和一張住院須知,旁邊的監護儀偶爾“滴”一聲,綠色的波形在螢幕上跳來跳去。
校醫走後,病房安靜下來。楚子航閉上眼睛。
他想起過山車上那個瞬間。軌道斷裂的時候他沒有想太多,甚至什麼都沒想。他隻是站起來,用了他會的東西。君焰。三度爆血。這些東西他用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但每一次都有下一次。下次還會不會這樣?他不知道。下次如果軌道再斷一節,他還能不能撐住?他也不知道。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不知道誰放的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
門被推開的時候,楚子航以為是校醫來換藥。
不是。是夏彌。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看見楚子航醒著,她笑了一下,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師兄,你好點了嗎?”她問。
“沒事。”
“沒事怎麼會住院?”夏彌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開啟保溫桶的蓋子,“我煮了銀耳羹。燉了兩個小時,放了一點冰糖,應該不膩。”
她盛了一碗,遞過去。
楚子航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銀耳燉得很爛,湯汁清亮,裡麵還加了枸杞和紅棗。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溫度剛好。
“好喝嗎?”夏彌問。
“嗯。”
夏彌笑了,雙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喝。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師兄你知道嗎,我從來沒給別人煮過東西。”
楚子航的勺子頓了一下。
“是嗎?”
“嗯。”夏彌說,“你是第一個。”
楚子航低頭喝銀耳羹,沒有說話。夏彌也不著急,就撐著下巴看他,偶爾幫他理一下被角,偶爾看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
“師兄,你以後別這樣了。”夏彌忽然說。
楚子航抬頭看她。
夏彌說,“你那樣拚命,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
“不會出事。”
“你怎麼知道?”
楚子航沒有回答。他隻是繼續喝銀耳羹,一口一口,很慢。夏彌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一下。
“師兄你好傻。”她說,語氣輕輕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她的眼睛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楚子航放下碗。
“謝謝。”他說。
夏彌把碗收回去,又給他盛了一碗。
“多喝點,補身體的。”
門第二次被推開的時候,楚子航正在喝第二碗銀耳羹。
蘇茜站在門口。
她穿著卡塞爾學院的夏季製服,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見夏彌坐在床邊,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在觀察就根本注意不到。
“蘇茜。”楚子航放下碗。
蘇茜走過來,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那個保溫桶。夏彌的保溫桶是粉色的,上麵印著一隻卡通小貓。蘇茜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秒,然後收回。
“我煲了排骨湯。”她說,聲音很平靜,“玉米排骨,清淡的,適合養身體。”
她從保溫袋裡拿出一個保溫桶——深藍色的,沒有花紋,很樸素。開啟蓋子,排骨的香味飄出來,混著玉米的清甜。
“要不要喝一點?”她看著楚子航。
楚子航看了一眼麵前還沒喝完的銀耳羹,又看了一眼蘇茜遞過來的排骨湯。
“行……吧。”他說。
蘇茜盛了一碗,遞過去。楚子航接過來,喝了一口。
“好喝嗎?”蘇茜問。
“嗯。”
蘇茜點了點頭,在床的另一邊坐下來。椅子是楚子航從床邊挪過去的,離床大概半米。她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教室裡上課一樣。
病房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微妙。
夏彌還撐著下巴看楚子航,嘴角帶著笑。蘇茜看著楚子航手裡的碗,表情平靜。楚子航低著頭喝湯,喝得很認真,好像這碗湯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重要的東西。
“師兄,”夏彌開口了,“銀耳羹好喝還是排骨湯好喝?”
楚子航抬起頭。
夏彌撐著下巴看他,眼睛彎彎的。蘇茜沒有看夏彌,她看著楚子航,表情還是很平靜,但微微發紅的臉頰還是表現出來了她的緊張。
楚子航看了看手裡的排骨湯,又看了看桌上還剩半桶的銀耳羹。
“都好喝。”他說。
夏彌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笑。她站起來,拿起楚子航放在桌上的空碗,又給他盛了一碗銀耳羹。
“那就都喝。”她把碗遞過去,手指碰到楚子航的手背。
蘇茜站起來,拿起楚子航手裡的排骨湯碗,又盛了一碗。
“對,都喝。”她把碗遞過去,手指也碰到了楚子航的手背,也停留了大概兩秒。
楚子航兩隻手各端著一個碗,左手的銀耳羹,右手的排骨湯。他低頭看了看左邊,又低頭看了看右邊,麵無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很紅,紅得像被開水燙過。
路明非站在走廊裡,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他來探病。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麵有說話聲,透過窗戶一看——楚子航坐在床上,兩隻手各端著一個碗,左邊是夏彌,右邊是蘇茜。
兩個女生都沒有說話,但空氣中的某種東西讓人不太敢進去。
路明非在門口站了很久。
“你怎麼不進去?”身後傳來聲音。
路明非回頭,看見李驚鴻和繪梨衣站在走廊裡。繪梨衣手裡拎著一個水果籃,李驚鴻兩手空空。
“裡麵……”路明非指了指門,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驚鴻往裡麵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
“走吧,”他說,“先下去買個咖啡。”
“好主意。”路明非說。
三個人轉身往電梯走。繪梨衣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李驚鴻。
“他好可憐。”她小聲說。
李驚鴻沒說話。
“他會不會死?”繪梨衣問。
“不會。”李驚鴻說,“但可能比死更難受。”
路明非在旁邊點了點頭,點完頭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點頭。
……
病房裡,楚子航終於把兩桶都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床頭櫃上,兩個碗並排擺著,左邊是夏彌的粉色小貓碗,右邊是蘇茜的深藍色保溫桶蓋子。他看著那兩個碗,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你們。”他說。
“不用謝。”夏彌和蘇茜同時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夏彌笑了一下,蘇茜沒有笑。
“師兄,”夏彌說,“你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不用——”
“排骨湯還可以再煲一次。”蘇茜說,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你上次說喜歡玉米排骨。”
“那是我說的。”夏彌說,“上次在食堂,你問師兄喜歡什麼湯,師兄說隨便,是我說的玉米排骨。”
蘇茜看著她。
“你記性真好。”她說。
“還好。”夏彌笑著說,“就是比較用心。”
空氣又安靜了。監護儀“滴”了一聲,綠色的波形跳了一下。
楚子航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他的手剛碰到杯子,夏彌已經先拿起來了。
“師兄你要喝水?”
蘇茜也伸出手,比夏彌慢了一步。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夏彌把水杯遞給楚子航,手指又碰到了他的手背。
蘇茜已經要紅溫了……
楚子航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
“蘇茜,”他說,“執行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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