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約會聖地
七宗罪到手了。
路明非買下來了，這個掛比用了每個人做夢都想擁有的言靈——“show me the money”
（扣1你也有）
路明非盯著那個匣子，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拍賣師落槌的時候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昂熱大笑的時候他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走出拍賣會場的時候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
他隻覺得自己好像回憶一個不真實的夢——這是自己第一次擁有這麼多錢，雖然還沒捂熱。
明天還要去遊樂園，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遊樂園。
楚子航說要給一個叫夏彌的新生做入學培訓。
一群人浩浩蕩蕩去遊樂園，怎麼看都不像正經的入學培訓。
但楚子航做事向來正經，大概真的有他的道理。
路明非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遊樂園就遊樂園吧。反正不要錢。
六旗遊樂園在芝加哥郊外，從市區開車過去不到一小時。
七月的伊利諾伊州熱得像蒸籠，但遊樂園裡的人一點不少。過山車的軌道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遠遠就能看見那個巨大的弧形——中庭之蛇，全球最快的過山車，最高時速兩百五十公裡，從最高點150米處俯衝下來的角度幾乎垂直。
路明非站在入口處，仰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腿有點軟。
“你怕？”楚子航站在他旁邊，麵無表情地問。
“不怕。”路明非說，“我就是……在思考人生的意義。”
楚子航沒有接話。
夏彌從售票處跑過來，手裡舉著幾張票，白色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
她看起來和普通的高中畢業生沒什麼區別，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說話的時候會用手比劃。
“買到了買到了！排隊排了好久！”她把票分給眾人，分到路明非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夏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好像在想“S級就長這樣”，但嘴上說的是“久仰久仰”。語氣不太真誠，但也不讓人討厭。
李驚鴻和繪梨衣最後纔到。兩個人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李驚鴻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深灰色的長褲，繪梨衣走在他旁邊，白色的連衣裙，腰間的紅色刀鞘格外顯眼。
路明非看了他們一眼，忽然覺得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周圍的光線好像都會變軟一點。
摩天輪，三大約會聖地之一。
轉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遊樂園都在腳下。
繪梨衣趴在視窗往下看，過山車的軌道像一條銀色的蛇蜷縮在地麵上，人群小得像螞蟻，遠處的停車場整整齊齊地排著一行行汽車。
“好高。”她說。
“怕？”李驚鴻問。
“不怕。”繪梨衣搖頭，把臉貼在玻璃上，“好漂亮。”
李驚鴻看著她。陽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李驚鴻，”繪梨衣忽然回過頭，“那個女生，是那天在火車站的那個。”
“嗯。”
“她也是卡塞爾的學生？”
“嗯。”
“她叫什麼？”
“夏彌。”
繪梨衣想了想，又問：“她厲害嗎？”
李驚鴻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
繪梨衣歪頭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麼表達。最後她說：“她的眼睛，和別人的不一樣。”
李驚鴻沒有說話。繪梨衣也沒有追問。她重新趴回視窗，看著下麵的遊樂園，過了一會兒忽然說：“李驚鴻，以後我們也去約會好不好？”
李驚鴻愣了一下。
“像他們一樣。”繪梨衣指了指對麵那個緩緩上升的艙。隔著玻璃和幾十米的距離，隻能看見兩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他們在進行入學培訓。”李驚鴻說。
“我知道。”繪梨衣說，“但是很好看。”
李驚鴻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我們現在不就是在約會嗎。”他說。
繪梨衣回過頭，眼睛亮亮的。
“那～以後去別的地方約會！”
“好”。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繪梨衣沒有再回答了，反而是拿出了便簽：
“ 約定好了，以後要和李驚鴻去好多好多地方約會，說話算話！”
然後貼在李驚鴻的額頭上。
……
摩天輪轉了一圈，大概二十分鐘。楚子航和夏彌的艙先落地，艙門開啟的時候夏彌先跳出來，回頭對楚子航說了一句什麼。楚子航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看不出什麼反應。
李驚鴻和繪梨衣的艙後落地。繪梨衣出來的時候，李驚鴻先出來，然後伸手把她接下來。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路明非坐在長椅上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
“我們去坐過山車？”夏彌興高采烈的跑過來問。
路明非抬頭看了看那個巨大的軌道，腿又開始發軟。但所有人都站起來了，李驚鴻與繪梨衣已經在往那個方向走了。
就連昂熱，這個130歲的老頭都在摩拳擦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心裡想著：
“你腦子抽了麼？你不怕心臟也在半空抽了？”
路明非想往後縮，但是強忍住了，雖說過山車看起來很可怕。
可是……在漂亮師妹麵前犯慫是人生的恥辱啊！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最恥辱的那個。
可誰也沒想到扭頭就看見麵癱師兄望著那座巨大的鋼鐵怪物，臉上微微抽搐。
⊙﹏⊙∥
中庭之蛇的排隊區在室內，有空調，有風扇，還有電視螢幕在迴圈播放過山車的宣傳片。路明非盯著螢幕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兩百公裡的時速。垂直俯衝。三百六十度翻滾。全程一分三十二秒。
他扭頭看旁邊的李驚鴻。李驚鴻站在繪梨衣後麵，表情平靜，像是在等公交。
“你不怕？”路明非問。
“不怕。”
“你沒坐過吧？”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你不怕？”
李驚鴻想了想：“活了這麼久，沒什麼好怕的。”
路明非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但又說不出道理在哪裡。
輪到他們的時候，路明非選了一個中間的位置，係安全帶的時候反覆確認了三遍。楚子航坐在他旁邊，臉色蒼白的看著前麵，然後雙手抓在扶手上，等著發車。
夏彌坐在第一排，正在跟繪梨衣說話——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認識的，好像聊得還挺開心。
“你的刀怎麼辦？”夏彌問。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刀。過山車的座位沒有地方放東西，所有隨身物品都要放進儲物櫃。她猶豫了一下，把刀解下來，遞給李驚鴻。
李驚鴻接過刀，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扣安全帶。
“這樣行嗎？”夏彌問。
“包的。”李驚鴻說。
夏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過山車開始爬坡的時候，路明非閉上眼睛。鏈條“哢嗒哢嗒”地響，每一聲都像在倒計時。他聽見夏彌在笑，聽見繪梨衣小聲說了句什麼，聽見李驚鴻回了一個字。然後車到了最高點，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安靜。風從耳邊吹過去，陽光曬在後背上，整個遊樂園都在腳下。
然後，世界傾斜了。
路明非沒有叫，不過是被迫的。
風灌進嘴裡，把他的聲音堵了回去。他的胃還留在最高點，人已經被甩到了半空中。軌道在眼前扭曲成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玩意兒真的不會掉下來嗎？
然後真的掉了。
不是錯覺，是軌道斷了。
路明非在那一瞬間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過山車的尖叫聲、風的呼嘯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片空白。他隻覺得身體在往下墜，不是過山車那種被軌道拽著走的墜，是真的在墜——安全帶勒進肩膀裡，座椅在晃，軌道在前方裂開一道口子，銀白色的鋼軌像被折斷的骨頭，斷口參差不齊。
……
然後時間停了。
不兌，是時間慢下來了。路明非看見昂熱站了起來——他坐在最後一排，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安全帶，一隻手按在前排座椅上，另一隻手抬起來，像是在托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但和楚子航不一樣，楚子航的金色是燃燒的，昂熱的金色是凝固的，像琥珀，像封存了千萬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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