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修羅場
芬格爾是聞著味兒來的。
不是誇張。他確實在病房走廊裡聞到了排骨湯和銀耳羹的味道，然後像一條餓了三天的流浪狗一樣，順著味兒摸到了302的門口。
門開著一條縫，他往裡看了一眼——楚子航坐在床上，左手邊一碗銀耳羹，右手邊一碗排骨湯，兩個女生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芬格爾縮回頭，掏出手機，給路明非發了一條訊息：“速來，302，大場麵。”
路明非秒回：“不去。上次差點被波及。”
“這次更精彩。我以我的的名義保證。”
“你還有名義！？”
三分鐘後，路明非出現在走廊裡。他嘴上說著不來，腳步卻很誠實。李驚鴻和繪梨衣跟在後麵——繪梨衣說想看看那個“很好笑的師兄”，李驚鴻說隨便。四個人趴在門縫上往裡看，像一排偷窺的企鵝。
病房裡，夏彌正在給楚子航盛第二碗銀耳羹。
“師兄，多喝點。銀耳潤肺的，你上次用了君焰，肺肯定不舒服。”
蘇茜沒有說話。她隻是把排骨湯往楚子航那邊推了推，推得很輕，動作很自然，像是不經意間做的。但那個距離剛剛好能讓楚子航一伸手就能碰到排骨湯的碗。
芬格爾在門口無聲地豎了個大拇指。路明非不知道他在給誰豎，但跟著豎了。
夏彌顯然注意到了那個被推過來的碗。她看了一眼蘇茜，蘇茜正看著楚子航喝湯，表情平靜。夏彌笑了一下，那種笑很輕，輕得像羽毛，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羽毛下麵藏著點什麼。
“蘇茜學姐，”夏彌說，“你排骨煲得真好。放了什麼？”
“玉米。薑片。鹽。”蘇茜說。
“沒了？”
“沒了。”
“好厲害。”夏彌說，“我就不會煲湯。我隻會做銀耳羹、皮蛋瘦肉粥、蛋炒飯、西紅柿雞蛋麵、紅燒排骨、糖醋裡脊、清蒸鱸魚——”
蘇茜看了她一眼。夏彌掰著手指數，數到第八個的時候停下來了。
“——大概就這些。”她笑著說。
蘇茜沒有接話。她隻是把楚子航麵前的空碗收走，放了一個乾淨的在旁邊。動作很利落，像是在執行部出任務時整理裝備一樣。
“師兄，”夏彌說，“你明天想吃什麼？我都可以學。”
“不用——”
“西紅柿牛腩怎麼樣？我最近在看食譜，感覺不難。”
蘇茜開口了：“他不太吃牛肉。上次食堂做西紅柿牛腩，他打的排骨。”
病房安靜了大概兩秒。夏彌看著蘇茜，蘇茜看著楚子航。楚子航看著自己麵前的兩個空碗，表情平靜得像在執行任務簡報。
“是嗎？”夏彌說，語氣還是很輕鬆的，“那排骨？我也可以學。蘇茜學姐，你排骨湯裡放薑片去腥對吧？我記住了。”
蘇茜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站起來，把楚子航床頭的杯子拿起來，去飲水機那邊接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夏彌看著那杯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剛才更輕，輕得幾乎看不見。
芬格爾在門口掏出了錄音筆。
路明非按住他的手。“你幹什麼？”
“記錄歷史。”芬格爾說，“這是卡塞爾學院建校以來最偉大的修羅場。未來的人會感謝我的。”
“你信不信楚師兄知道之後把你從窗戶扔下去？”
“他不會的。他喝湯還來不及呢。”
門忽然開了。蘇茜站在門口，看著趴在地上的四個人。四個人保持著偷窺的姿勢，一動不動。路明非蹲在最前麵，芬格爾趴在他背上，李驚鴻靠在牆邊，繪梨衣站在李驚鴻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蘇茜看了他們幾秒。
“進來吧。”她說。
四個人魚貫而入。芬格爾走在最後麵，經過蘇茜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句“學姐你今天氣色真好”，蘇茜沒理他。
病房忽然變得很擠。楚子航的床在最裡麵，左邊是窗檯和那盆綠蘿，右邊是床頭櫃和監護儀。夏彌坐在床左邊，蘇茜站在床右邊，芬格爾一屁股坐在了床尾的空位上，路明非找了個牆角站著，李驚鴻靠在門邊的牆上，繪梨衣站在他旁邊。
所有人都在了。
楚子航看著這一屋子人，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師弟，”芬格爾開口了，“我代表守夜人論壇全體壇友來看望你。你在論壇上的支援率很高，大家都希望你早日康復。”
“謝謝。”楚子航說。
“特別是女壇友。”芬格爾補充道，“她們還給你建了個後援會。叫‘師兄今天笑了嗎’。”
楚子航看著他。芬格爾麵不改色。
“對了，論壇上最近有個投票，”芬格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誰是最適合楚子航的人’——選項有蘇茜學妹和夏彌學妹。目前票數很接近，咬得很死。”
病房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楚子航看著芬格爾，目光平靜得像在執行部審問嫌疑人。芬格爾假裝沒看見，繼續翻手機。
“評論也很有意思。有人說‘蘇茜學姐默默守護了那麼多年，該有個結果了’。也有人說‘夏彌學妹元氣滿滿，跟師兄正好互補’。還有人說——”
“芬格爾。”楚子航開口了。
“嗯？”
“你該走了。”
芬格爾看了看手機。“我探病時間還沒到——”
“到了。”
芬格爾看了看蘇茜，又看了看夏彌。兩個人都沒看他。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那我先走了。師兄你好好養病，明天再來看你。”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師兄。你住院這幾天，論壇上出現了一篇匿名投稿，標題叫《302病房的秘密》。閱讀量已經破萬了。你要不要看看？”
楚子航沒有回答。
芬格爾笑著關上門走了。
路明非站在牆角，很想跟著一起走，但他離門最遠，中間還隔著李驚鴻和繪梨衣。他看了一眼李驚鴻，李驚鴻靠在牆上，表情像是在看一出與他無關的戲。繪梨衣站在他旁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顆糖，正在剝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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