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刀鞘
2010年4月中旬,卡塞爾學院的夜晚還帶著涼意。
李驚鴻一個人走在校園裡。繪梨衣已經睡了,他睡不著,索性出來走走。月亮很大,把草坪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那些哥特式的建築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經過體育館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下來。
裡麵有聲音。
是刀鋒破空的聲音。很輕,很快,像風穿過竹林。
李驚鴻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推開門。
體育館的劍道館裡隻開了一排燈,光線集中在場地中央。一個人站在那兒,手裡握著一柄長刀,正對著空氣揮斬。
楚子航。
他穿著白色的劍道服,上衣已經被汗浸透,貼在背上。他的動作很標準——不,比標準更鋒利。每一次揮刀都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像是在砍向某個看不見的敵人。
李驚鴻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
楚子航顯然發現了他。刀鋒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開口趕人。
就這樣,一個練刀,一個看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楚子航收刀。他把刀插回鞘裡,轉過身來,麵無表情地看著李驚鴻。
“有事?”
聲音很平淡,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李驚鴻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進場地。
“路過,順便看你練刀。”
楚子航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練了多久了?”李驚鴻問。
“兩個小時。”
“每天都練?”
“嗯。”
李驚鴻看了一眼他握刀的手。虎口有厚厚的繭,指節粗大,是長年累月握刀留下的痕跡。
“你練的什麼刀法?”他問。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
“沒有名字。”他說,“自學的。”
李驚鴻點了點頭。
“能看看嗎?”他問,“認認真真的那種。”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在消遣他。
“你不是卡塞爾的學生。”楚子航說。
“不是。”
“你是那個……日本女生的朋友?”
“嗯。”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刀從鞘裡拔出來。
月光透過窗戶落進來,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冷的白光。
他雙手握刀,站定。
然後,他動了。
第一刀是正劈。刀從頭頂落下,快得像一道閃電。空氣被劈開,發出尖銳的嘯聲。
第二刀是橫斬。刀鋒從右向左劃過,帶起一陣風,把地上的灰都揚了起來。
第三刀是斜斬。從左肩到右腰,角度刁鑽,力量比前兩刀更重。
三刀連在一起,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李驚鴻看得很認真。
他見過很多用刀的人。修仙界三千年,劍修刀修數不勝數。有人追求技巧,有人追求力量,有人追求速度。但楚子航的刀,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的刀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殺氣,不是戾氣,也不是單純的狠勁。
是某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夠了。”李驚鴻說。
楚子航收刀,站直身體,微微喘著氣。
李驚鴻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你練了多久?”他問。
“十一年。”楚子航說。
“十一年,”李驚鴻點點頭,“你天賦不錯。”
楚子航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驚鴻想了想,開口說:“你的刀很快,很準,力量也夠。但是有一個問題。”
楚子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每次出刀,都是用盡全力。”李驚鴻說,“沒有留後手。沒有變化。太‘直’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
“直不好嗎?”他問。
“不是不好,是太危險。”
李驚鴻指了指他握刀的手。
“你剛才那三刀,如果第一刀沒中,第二刀的軌跡就會被對手預判。如果第二刀也沒中,第三刀的力量就會因為前兩刀的消耗而減弱。你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楚子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退路……”他低聲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你練刀是為了什麼?”李驚鴻忽然問。
楚子航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表麵雖然平靜,但底下似乎藏著什麼。
“為了保護一些人。”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李驚鴻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原著裡的楚子航,握著刀的時候從不想著贏,隻想著不讓身後的人受傷。他的刀從來不是為了稱霸,不是為了好鬥,所有的斬擊,底色都是“守護”。
為守護母親握刀,為追上那個男人的腳步握刀,為守護同伴握刀,為守護在意的人握刀。不惜暴血透支生命,不惜墮入嗜血狀態,不惜把自己變成一頭隻知道揮刀的怪物。
他越沉默冷厲,出刀越決絕,內心的溫柔和執念就越重。
這是“以殺止殺”的悲情劍道。
“你的刀法沒問題,”李驚鴻說,“有問題的是你的心。”
楚子航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太急了。”李驚鴻說,“每次出刀,你都想著‘這一刀必須中’。因為你覺得,如果這一刀沒中,你要保護的人就會受傷。這種想法讓你的刀很快,很決絕,但也會讓你死得很快。”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那應該怎麼練?”他問。
李驚鴻想了想,伸手:“借你的刀用一下。”
楚子航把刀遞給他。
李驚鴻接過刀,掂了掂。很重,比普通的刀重不少。刀身修長,刃口鋒利,是一柄好刀。
他單手握著刀,隨便揮了一下。
動作很慢,甚至有點懶散。但楚子航的眼睛忽然亮了。
因為那一刀,看起來隨意,卻封住了所有可能反擊的角度。
“你出刀的時候,不要隻想著‘砍中’。”李驚鴻把刀還給他,“要想著‘如果這一刀沒中,下一刀怎麼辦’。給自己留一點餘地,別把命全押在一刀上。”
楚子航接過刀,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什麼人?”他問,“普通人不會有這種經驗。”
李驚鴻笑了一下。
“一個活了很久的普通人。”他說。
“謝謝。”楚子航看著他,沒有追問。
李驚鴻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楚子航。”
“嗯?”
“你剛才說,練刀是為了保護一些人。”
“嗯。”
“那就保護好自己。”李驚鴻沒回頭,“不然你拿什麼保護他們?”
他推門出去了。
楚子航站在劍道館裡,握著刀,很久沒動。
月光從窗戶落進來,照在他身上。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刀,忽然想起那個男人——楚天驕。那個開著邁巴赫、總是笑嘻嘻的男人,在雨夜裡再也沒有回來。
他握緊刀柄。
保護好自己。
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他隻想過,要變強,強到能保護所有人。強到不會再有人像那個雨夜一樣,從他身邊消失。
但如果他死了,誰來保護母親?誰來保護那些他在意的人?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重新站定,雙手握刀。
這一次,他沒有劈出去。
他隻是站在那裡,感受著刀的重量,呼吸著夜晚的涼氣。
然後,他收刀入鞘。
轉身,關燈,走出劍道館。
月光一路跟著他,直到他消失在宿舍樓的方向。
第二天晚上,李驚鴻沒有出門。
他坐在房間裡,麵前擺著幾片東西。
黑色的,泛著幽深的光澤,邊緣鋒利得像能切開空氣。
他的龍鱗。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堅硬得足以抵擋龍王的利爪。
繪梨衣趴在他旁邊,好奇地看著那些鱗片。
“好漂亮。”她伸手想摸,被李驚鴻輕輕攔住。
“別碰,會割傷。”
繪梨衣縮回手,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那些鱗片。
“你要做什麼?”她問。
“打一把刀。”
“刀?”
“嗯。”李驚鴻拿起一片龍鱗,在手裡翻看,“給你的。”
繪梨衣愣了一下。
“給我?”
“嗯。”李驚鴻說,“你一個人出門的時候,我不放心。有一把刀在身邊,至少能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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