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愚人節整蠱大賽
2010年4月1日，卡塞爾學院。
李驚鴻是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吵醒的。
那聲音淒厲得像世界末日，在整個校園上空回蕩。他從床上坐起來，神識本能地鋪開——然後他愣住了。
校園裡一片混亂。
有人在走廊裡尖叫著奔跑，有人從窗戶往外跳，有人裹著被子衝進草坪。遠處傳來爆炸聲，圖書館的方向冒出一股濃煙，食堂那邊有人在喊“著火了”。
李驚鴻的第一反應是——龍王打過來了？
第二反應是——不對，龍王沒這麼無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焦糊味。他看見草坪上站著一個隻穿內褲的男生，正對著天空大喊“我錯了我再也不在圖書館吃泡麵了”。旁邊另一個男生裹著窗簾，表情獃滯地唸叨“論文沒了，我的論文全沒了”。
更遠的地方，一群穿著睡衣的女生從宿舍樓裡跑出來，其中一個抱著枕頭哭喊“我的期末成績被刪了”，另一個蹲在地上嚎“係統顯示我欠了學院三百萬”。
三百萬？
李驚鴻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聽見了笑聲。
不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很多人的。從宿舍樓的每個視窗傳出來，從草坪上的每個角落傳出來，此起彼伏，像某種傳染病。
他低頭看向樓下。
芬格爾·馮·弗林斯正站在草坪中央，穿著一件印著“I❤Cthulhu”的T恤，手裡舉著一個擴音喇叭，笑得前仰後合。他身邊倒著幾個空了的香檳瓶，臉上還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年度最佳策劃人”。
“同學們！朋友們！受害者們！”芬格爾舉起喇叭，聲音在校園裡回蕩，“歡迎參加卡塞爾學院首屆愚人節整蠱大賽！我是你們的主持人兼總策劃兼唯一評委——芬格爾·馮·弗林斯！”
草坪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罵聲如潮水般湧來。
“芬格爾我殺了你！”
“王朝立馬！”
“我的論文！”
“你他媽炸了圖書館？”
“沒炸沒炸！”芬格爾連忙擺手，“就是放了個煙霧彈！網上買的，包郵！”
“我的三百萬是怎麼回事？”
“那個啊，”芬格爾撓撓頭，“我黑了諾瑪的顯示介麵，改了幾個數字。放心，你賬戶裡還是原來的錢。雖然本來也沒多少……”
李驚鴻站在視窗，看著樓下這場鬧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事。
但一個大學生為了愚人節黑掉全校係統、放煙霧彈、偽造欠款記錄、還把自己室友的鬧鐘改成淩晨三點——這種事，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見。
“李驚鴻？”
身後傳來軟軟糯糯的聲音。
他回頭，看見繪梨衣站在臥室門口，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的。她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是他的，下擺幾乎垂到膝蓋，袖子長出一截。
“外麵好吵。”她說，聲音啞啞的，還沒完全清醒。
“愚人節活動。”李驚鴻說。
繪梨衣歪頭：“什麼活動？”
“整人的。”
她眨眨眼睛，走到窗邊往下看。
芬格爾正在草坪上接受“受害者”們的圍毆，一群人追著他跑，他一邊跑一邊喊“這是藝術你們不懂！”
繪梨衣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個人好好笑。”她說。
李驚鴻看著她笑起來的側臉，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酒紅色的寶石。
“想下去看看嗎？”他問。
繪梨衣想了想，點頭。
“等我換衣服。”她說完跑回房間，門“啪”地關上了。
李驚鴻站在窗前，繼續看著樓下的鬧劇。
芬格爾已經被抓住了。路明非正騎在他身上，拿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番茄醬往他臉上擠。旁邊圍了一圈人，有人拍照，有人起鬨，還有人拿著手機在錄視訊。
“這是我大學四年最精彩的一天！”芬格爾躺在地上大喊，臉上全是紅色的醬汁。
“你他媽都八年級了！”路明非吼道，“你賴在學校不走就是為了今天？”
“我是為了藝術！”
“藝術你大爺！”
李驚鴻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所學院好像也沒那麼嚴肅。
等繪梨衣換好衣服出來，樓下的“戰爭”已經升級了。
不知道誰開了個頭，整蠱從“芬格爾一個人的惡作劇”變成了“全校互毆”。到處都是人在追跑，到處都是尖叫聲和笑聲。有人在走廊裡貼了保鮮膜，有人把門把手塗了膠水，還有人在食堂的飯裡加了超辣的芥末——然後被追著“砍”了三條街。
李驚鴻牽著繪梨衣的手走在校園裡，像兩個旁觀者。
路過圖書館的時候，他們看見門口貼著一條橫幅：“今日閉館——真正的知識不需要建築來囚禁。”
“誰寫的？”繪梨衣問。
“應該是芬格爾。”
路過食堂的時候，他們看見門口立著一塊牌子：“今日免費——但需要回答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蠢嗎？回答‘是’即可入內。”
“有人進去嗎？”繪梨衣問。
“應該不少。”
路過教學樓的時候，他們看見楚子航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把刀——不是村雨，是一把蛋糕刀。他麵前站著一個滿臉驚恐的男生，手裡舉著一個被切成兩半的蛋糕。
“他說這是‘愚人節特供’，”楚子航麵無表情地對旁邊的人說，“裡麵有芥末。”
“然後呢？”
“然後我告訴他，我的蛋糕刀也是‘特供’的。”
那個男生已經快哭了。
繪梨衣拉著李驚鴻的手，小聲說：“那個人好凶。”
“他不凶。”李驚鴻說，“他隻是不太會說笑話。”
繪梨衣歪頭想了想，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便簽，寫了幾個字，跑過去貼在楚子航背上。
楚子航回頭。
繪梨衣已經跑回來了，躲在李驚鴻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楚子航伸手拿下便簽，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愚人節快樂。你笑起來應該很好看。——來自一個路人”
楚子航盯著那張便簽看了三秒，然後把它折起來放進口袋裡，麵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但他走路的姿勢好像沒那麼僵硬了。
繪梨衣從李驚鴻身後探出來，小聲說：“他好像笑了。”
“沒有。”李驚鴻說，“你看錯了。”
“有。”繪梨衣很肯定，“嘴角動了一下。”
李驚鴻低頭看她，眼中全是寵溺。
中午的時候，整蠱大賽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芬格爾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台擴音器，站在鐘樓頂上——對，鐘樓頂上——宣佈了“終極挑戰”。
“各位！各位！”他的聲音在整個校園裡回蕩，“經過一上午的激烈角逐，我們終於迎來了本次愚人節整蠱大賽的終極挑戰！”
草坪上圍了一大群人，仰頭看著那個站在鐘樓頂上的瘋子。
“終極挑戰的內容是——”芬格爾拖長了聲音，“誰能整到校長，誰就是今年的冠軍！獎品是——”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終身免費食堂飯卡一張！”
人群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你瘋了？”
“昂熱校長會殺了你的！”
“芬格爾你是不是不想畢業了？”
“我都留級四年了！”芬格爾在鐘樓上大喊，“而且——誰說我要親自去？這是比賽！你們自己去！”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往後退，還有人眼睛發光，顯然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李驚鴻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點佩服。
芬格爾這個人，雖然不著調，但有一種奇特的能力——他能讓所有人都跟著他一起瘋。
“李驚鴻，”繪梨衣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個人好厲害。”
“哪個？”
“鐘樓上的那個。”她仰頭看著芬格爾，“他一個人，讓所有人都笑了。”
李驚鴻愣了一下。
他看向芬格爾——那個滿臉番茄醬、站在鐘樓上大喊大叫的瘋子。
讓所有人都笑了。
是啊。
今天整個校園都在笑。不管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都在笑。
在這個每天研究如何殺死龍族、隨時可能有人犧牲的學院裡，能有這麼一天，所有人都放下那些沉重的東西，像個孩子一樣互相惡作劇、尖叫、奔跑……
也許芬格爾做的，比他們所有人都重要。
“嗯。”李驚鴻說，“他很厲害。”
下午兩點，整蠱大賽的終極挑戰終於有了結果。
不是有人成功整到了昂熱，而是昂熱自己出現在了鐘樓下。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紅茶，仰頭看著站在鐘樓頂上的芬格爾，表情溫和得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芬格爾，”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在我的鐘樓上幹什麼？”
芬格爾的笑容凝固了。
“校……校長，”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我在……看風景？”
“看風景？”昂熱抿了一口茶，“風景好看嗎？”
“好……好看。”
“那你繼續看。”昂熱笑了笑，“看完了下來，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他轉身走了。
芬格爾站在鐘樓上，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人群安靜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芬格爾你完了！”
“校長找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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