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命運,由不得你做主
2010年3月29日,美國,伊利諾伊州。
卡塞爾學院的春天來得比芝加哥早一些。
校園裡的橡樹抽出新芽,草坪從枯黃轉成嫩綠,那些哥特式的尖頂建築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李驚鴻站在學院的大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刻著校名的石碑。
身邊,繪梨衣緊緊攥著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麵套著淡粉色的開衫,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小皮鞋。這是她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當然,她以前也沒見過真正的大學。
“好大。”她小聲說。
聲音很小,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但確實是她自己在說話。
李驚鴻低頭看她:“緊張?”
繪梨衣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一點。”她說。
她的手一直沒鬆開。
李驚鴻沒有催她。他隻是站在那裡,等著這所學院的人來迎接他們。
或者說,來迎接“上杉繪梨衣”。
蛇岐八家的麵子夠大,大到能讓卡塞爾學院破例接收一個日本來的插班生。當然,更大的麵子是李驚鴻自己的——曼斯·龍德施泰特在三峽親眼見過他在江麵上行走,親眼看見他嚇退了參孫。
那份報告遞上去之後,學院對他的興趣比對繪梨衣還大。
一個“來歷不明、血統不明、但實力深不可測”的存在。
校董會討論了很久,最後決定:歡迎。
所以此刻,他們站在這裡。
李驚鴻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看起來很普通。就是一個來留學的日本女孩,有點緊張,有點興奮,攥著同伴的袖子不肯鬆手。
誰會想到她是這個世界最危險的“兵器”之一呢?
當然,現在不會了。
有他在。
來迎接他們的人,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卡塞爾學院標準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葬禮。但他的眼睛在看見繪梨衣的時候,明顯柔和了一些。
曼施坦因教授。
卡塞爾學院的風紀委員和財政主管,也是這次負責接待他們的聯絡人。
“上杉繪梨衣?”曼施坦因的目光落在繪梨衣身上。
繪梨衣點點頭,沒有說話,但禮貌地鞠了一躬。
曼施坦因的目光又轉向李驚鴻:“李驚鴻先生?”
“嗯。”
“你的資料我看過。”曼施坦因說,“三峽那次,謝謝你。葉勝和亞紀也是我的的學生。”
李驚鴻點點頭:“順手的事。”
曼施坦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個“順手的事”到底是謙虛還是真就這麼回事。
“走吧,”他說,“帶你們去宿舍。”
他轉身走在前麵,步子很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繪梨衣湊到李驚鴻耳邊,小聲說:“他看起來很嚴肅。”
“他一直很嚴肅。”李驚鴻說。
“比哥哥還嚴肅?”
李驚鴻想了想源稚生的那張臉。
“差不多。”
繪梨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跟著走。
宿舍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在校園的東邊,靠近樹林。說是宿舍,更像是一棟度假別墅——客廳、廚房、兩個臥室,還有一個能看到湖的小陽台。
“學院對特殊學生的待遇一向不錯。”曼施坦因站在門口,“你們的課程表在桌上,明天開始上課。有什麼需要,找諾瑪。”
他頓了頓,看了繪梨衣一眼:“你的情況……學院已經知道了。如果有任何不適,隨時聯絡醫療部。施耐德教授特別交代過,他手下的執行部會隨時待命。”
繪梨衣點點頭。
曼施坦因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李驚鴻先生,”他說,“校長想見你。明天下午三點,他的辦公室。”
李驚鴻挑眉:“昂熱校長?”
“是的。”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鏡,“他對你很感興趣。”
李驚鴻點點頭。
曼施坦因走了。皮鞋聲漸漸遠去。
門關上之後,繪梨衣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趴在陽台上看湖,然後跑回來,仰頭看李驚鴻。
“這裡好大。”她說。
“喜歡嗎?”
她想了想,用力點頭。
“比源氏重工好。”她說。
李驚鴻笑了一下。
那是當然。
源氏重工是監獄,這裡是學校。
雖然這個學校也不普通。
下午,李驚鴻帶著繪梨衣在校園裡逛了一圈。
春天的卡塞爾很美。那些古老的建築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顏色,草坪上有學生在看書,有人躺在樹下睡覺,還有人騎著自行車從他們身邊經過,留下一串鈴聲。
繪梨衣看什麼都新鮮。
她指著圖書館門口的雕像問:“那是誰?”
“不知道。”李驚鴻說。
她又指著草坪上的鬆鼠問:“那是什麼?”
“鬆鼠。”
“好可愛。”
她站在一棵橡樹下,仰頭看著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陽光,伸出手去接。
光斑落在她手心裡,亮亮的。
“李驚鴻,”她說,“我可以在這裡說話嗎?”
李驚鴻愣了一下。
“當然可以。”他說。
繪梨衣笑了。
她以前不能隨便說話。她的聲音會傷人,所以隻能寫字,隻能用便簽。但現在不一樣了——有李驚鴻在身邊,那些多餘的氣息更好被他吸收,她的血統穩定得像普通人。
她可以小聲說話。
不用擔心傷害任何人。
“李驚鴻。”她又叫了一聲。
“嗯?”
“李驚鴻。”
“怎麼啦?”
“不幹什麼。”她歪頭笑,“就是想叫。”
李驚鴻看著她,忽然覺得,帶她來卡塞爾是對的。
在這裡,她可以當一個普通女孩。
不用被關在合金牆壁後麵,不用被打針,不用被當成“兵器”。
至少,可以當一陣子。
第二天下午三點,李驚鴻準時出現在校長辦公室門口。
門是開著的。
裡麵坐著一個老人。
白髮,白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看起來像個退休的英國紳士。但他的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那雙眼睛是冰藍色的,冷得像刀鋒,鋒利得像能看穿一切。
昂熱。
卡塞爾學院的校長,也是這個世界上活得最久的人類之一。
“請進。”昂熱說,聲音溫和。
李驚鴻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昂熱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三峽那次,”昂熱說,“曼斯的報告裡寫了很多。你救了我們的學生,還嚇退了參孫。”
李驚鴻點點頭。
“他還說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昂熱放下茶杯,“現在不是。”
“可以變。”李驚鴻說。
昂熱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是什麼?”他問,直接得不像一個紳士。
李驚鴻想了想。
“你猜。”他說。
昂熱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說,“見過很多奇怪的東西。但你這種……我第一次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校園。
“曼斯說你救了葉勝和亞紀,”他說,“這件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用。”李驚鴻說,“順手的事。”
昂熱回頭看他:“順手的事?你在三峽幹什麼?”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
“看戲。”他說。
昂熱挑了挑眉,但沒有追問。
“不管怎樣,”他說,“歡迎來卡塞爾。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的朋友也一樣。”
李驚鴻看著他,點了點頭。
“謝謝。”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李驚鴻沿著走廊慢慢走。
經過一間教室的時候,他透過窗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路明非。
那個衰仔坐在最後一排,趴在桌上,看起來像是在睡覺。旁邊的筆記本上空空蕩蕩的,一個字都沒寫。
他看起來和幾個月前在三峽沒什麼區別。
還是那副衰樣。
但李驚鴻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用了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殺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李驚鴻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沒有去打招呼。
沒有必要。
他們遲早會認識的。
……
回到宿舍的時候,繪梨衣正趴在客廳的桌上畫畫。
她畫的是今天看到的校園。圖書館、草坪、鬆鼠、還有那棵橡樹。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什麼。
見李驚鴻回來,她抬起頭。
“校長凶嗎?”她問。
“不凶。”
“他找你幹什麼?”
“聊天。”
繪梨衣歪頭看了他一眼,顯然不太信,但也沒追問。
她把畫推過來給他看:“好看嗎?”
李驚鴻看了看那幅畫。
“鬆鼠畫得像土豆。”他說。
繪梨衣癟嘴,把畫搶回去,在鬆鼠旁邊加了一行字:
“李驚鴻說像土豆……纔不是土豆!”還在字的末尾加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
ヽ(#`Д´)ノ
李驚鴻笑了。
她畫了一會兒,忽然抬頭:“李驚鴻,明天開始上課嗎?”
“嗯。”
“我一個人去?”
李驚鴻想了想。
卡塞爾學院的課程對繪梨衣來說,應該不難。她的日語、英語、中文都很好,血統穩定之後,學習能力也比普通人強。
“我陪你。”他說。
繪梨衣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
李驚鴻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認真。
“我想試試。”她說,“自己一個人。”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有事叫我。”
繪梨衣笑了。
“嗯。”
日子過得很快。
繪梨衣適應得比李驚鴻想象的快得多。她每天準時上課,認真記筆記,雖然不太說話,但同學們都知道她是日本來的交換生,對她很友好。
當然,也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在卡塞爾的檔案裡,她隻是一個“血統評級C”的普通混血種。
這是李驚鴻和昂熱商量好的。
“讓她當個普通學生。”李驚鴻說。
昂熱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李驚鴻自己倒是沒什麼事做。他不去上課,也不需要上課。他每天在校園裡散步,或者在圖書館看書。
卡塞爾學院的圖書館有很多奇怪的書,包括一些關於龍族歷史的古籍。李驚鴻對那些不太感興趣,反而翻到了幾本中文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偶爾,他會感覺到有人在觀察他。
不是學生,不是老師。
是某種……更隱秘的東西。
他沒有在意。
那天晚上,李驚鴻一個人坐在宿舍的陽台上。
繪梨衣已經睡了,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月亮很大,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
李驚鴻閉著眼睛,正在內視自己的狀態。
三峽之後,他恢復了不少。諾頓的龍血被他吸收了大半,妖丹的裂縫已經癒合了大半,法力恢復到了全盛時期的六成。
六成。
夠了。
他睜開眼睛,正準備回房間。
“李先生。”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樹葉。
李驚鴻沒有回頭。
“你來了。”他說。
身後的人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我會來?”
“猜到了。”李驚鴻說,“等了幾天了。”
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女人,黑色緊身衣,長發紮成馬尾,手裡沒有武器。
酒德麻衣。
她走到陽台邊,靠在欄杆上,看著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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