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裝備部,
夜幕已至破曉之刻,
昂熱蒼老的身軀也已經到了儘頭,平靜的注視著停機坪裡沉睡的鋼鐵巨獸,等待著一個能夠將他喚醒的駕駛員。
上個世紀的人類又如何能夠想象得到,如同現在一樣能夠征服天空。
雖然也因為他們的征服,對整個世界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冰川的消融等各種各樣人為的,又或者是非自然的天災頻發。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不屬於任何一個統治種族,任何人,任何生物都能夠在此刻找到自己想要的。
昂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屬於路鳴澤在他身上留下的小把戲逐漸消失。
是先跳往卡塞爾學院墓地的方向,自己有資格跟他們待在一起嗎?
噠噠噠——
皮鞋與地麵發出的摩擦聲從他的身後響起,卡塞爾學院的教師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撥,另一頭有弗拉梅爾副校長帶頭。
“我沒想到你也願意,出來走動走動。”
昂熱看著多年西部牛仔打扮的弗拉梅爾,現在卻披著裝備部最先研究的戰鬥製服。
“穿成這樣還真是讓人難以適應,或許你的常服會更好?”
弗拉梅爾無奈的白了眼昂熱,“我不來,你真讓我放心給彆人嗎?”
他說著手已經落在關押了赫爾佐格的培養艙,艙內的軀殼如果不是還擁有心跳等反應的存在,昂熱可能會覺得對方已經徹底死了。
博士還是一如既往的跟以前一樣會假死,當年的他就是通過這樣的方法躲掉了一波又一波,探查他的眼睛。
對於弗拉梅爾所說的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相較於學院對精神領域的研究,對煉金術精通的弗拉梅爾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他身上所擁有的‘戒律’,即使無法發揮100%的效果,也能夠起到一定的作用。
兩個小時前,
獨屬於學院教師內部的會議,
對於天空與風的君王會出現在加圖索家族,大部分人流露出驚訝的神情,卻無一人提出質疑。
同時還需要將赫爾佐格帶到黑天鵝港,毫無疑問這是一份重要的護送任務。
就在所有人為了人選而爭吵的不可開交時,弗拉梅爾粗暴的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這個男人就跟他加入的時候一樣,一樣的霸道。
昂熱有些愧疚的看著施耐德,對方不得不留守卡塞爾學院,他的離開需要另外一個能夠鎮得住場子的角色。
而執掌執行部許久的施耐德完美的符合了這個條件,即便是清楚他想跟自己的學生共同麵對,屬於他們混血種的敵人龍王。
“抱歉,施耐德。”
施耐德的皮笑肉不笑的回應著,雖然他那張刻板的臉上根本就做不出多麼溫柔的動作。
從他的身體狀況逐漸變差,他能夠知道校長的合作夥伴出了問題。
他在這方麵早就已經看開了,或許自己在人生的晚年可以好好的當一個教育家。
對此他非常的慶幸,慶幸還能夠最後的保護學院,至少這比無力的嘶吼有用且有實際的多。
“快去快回吧,校長,學院的這些事情,還需要您來主持大局。”
昂熱笑著沒有給出回應,事先落在願意跟他們一同出征的人群裡。
弗拉梅爾的隊伍裡有這兩個人值得引起他的注意,主管財政大權的曼施坦因跟對方的好友古德裡安。
“沒想到你們也對這件事情產生了興趣,如果可以代替我向黑天鵝港的負責人問個好。”
曼施坦因刻薄的臉上流露出苦澀的笑容,從自己父親旁敲側擊那裡得到的小道訊息,以及這一次沒有任何校董乾預的事件。
當然,最關鍵的是弗拉梅爾打破了對於自身施加的‘戒律’,這完全可以視作校長對於校董會的開戰行為。
似乎是看穿了曼施坦因的顧慮,昂熱的聲音不急不緩,“如果可以你們可以待在那裡進行一段時間的研究,我想弗拉梅爾應該不會介意。”
“或許隻要有世界選美的雜誌,他就會乖乖的待在那裡。”
曼施坦因沒有任何對父親嘲笑的愧疚,畢竟幾乎已經是人儘皆知的事情。
周圍的人強壓著笑意,讓這恢弘的送彆儀式有了些許的變味。
昂熱的做法很簡單,他帶著人飛蛾撲火,留在學院的人對整體的形勢進行最正確的判斷,而留在黑天鵝崗的是最後的火苗。
曼施坦因相信不止自己看穿了這一點,從對方隊伍明顯不如己方可以看出來,一個護送任務,哪裡需要那麼多的人?
“曼施坦因,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校長那?或許我們還能夠蹭到加圖索家族精心準備的晚宴。”
曼施坦因啪的一聲拍在自己光潔的額頭上,他差點忘了自己的好友就是這樣一個天真的家夥。
“古德裡安,跟著我那一次錯過?”
他又何嘗不能明白這一次卡塞爾學院完全就是要變天,即便他的心想要留下來,可自己又能夠做些什麼?
他知道弗拉梅爾曾經想要教授他有關於煉金術的知識,但是很可惜他在這方麵的天賦平平。
天纔能夠理解的知識,在他的眼裡如同天書。
相比於最後培養的不倫不類,曼施坦因決定通過自己的道路走下去,對於這一點弗拉梅爾也沒有給出任何反對的意見。
可現在才發現,那位父親從來都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成才。
而是希望他的未來,這種艱難抉擇的情況下,擁有著自保的能力。
後悔嗎?
下一刻,曼施坦因的眼神裡充滿著堅定,過去的他覺得金錢能夠給人充足的安全感,這是在那場瘋人院裡義工們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所以在加入卡塞爾學院之後,弗拉梅爾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幫他拿到了現在的地位。
冰冷的數字真的能夠給人安全感嗎?
曼施坦因不清楚,也不知道。
相較於這一點,他覺得自己或許對不起那個曾經跟他競爭同一位置的家夥。
但對方也在自己的刻意關照之下,得到了不少的好處,曼施坦因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儘了。
古德裡安以沉默回應曼施坦因霸道的言語,他當然明白對方的好意,可他從來都不是需要保護的綿羊。
相比於他之前所說的,他更在意自己的學生們,在日本都已經出現了白王複蘇的事件,緊接著又要麵對那位天空與風的君主。
注視著自己充滿書卷氣的雙手,很難想象這是屬於屠龍者的雙手。
他早就已經不上屠龍的第一線好多年了,更準確的說在他成為導師之後,就已經割裂了他跟混血種之間的關係。
在曼施坦因一個失神之間,他在所有人都無法注意的角落來到了校長的麵前。
看著對方那張蒼老的臉,一時間他竟然沒辦法開口。
“有什麼事,古德裡安教授?”
古德裡安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時眼裡充滿著希冀,“我希望跟您一起去加圖索家族,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你知道你這句話代表了什麼嗎?在龍族的戰場上,死亡也隻是隨處可見的事情,古德裡安教授,我希望你可以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
裡外都充斥著希望對方放棄的勸說,可混血種的執拗也是出了名的。
“我的學生在前線奮鬥,我無法心安理得的躲在他們庇佑的後方。”
古德裡安說著拿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上麵已經落滿了名為時代的灰塵,無論他怎麼擦拭都無法將它變得跟最初一樣。
“校長,無論是路明非還是芬格爾能夠看到他們最傑出的樣子,這不就是我們這些教育家一直在追求的事情嗎?”
“好,既然你有這個想法,我自然會成人之美。”
曼施坦因在焦急之間被拖上了飛機,時間從來都不會因為一個人而停留,尤其是在古德裡安主動放棄的情況下。
“不,父親,真的不能再多等一會時間嗎?他這是一根筋,很快就能夠想明白了。”
久違的父親這個稱呼讓弗拉梅爾有些恍惚,對於學院交代的任務跟隱藏於心底的那份愧疚相比,前者已經贏了。
“你和他已經不是孩子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不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那我也選擇留下來,至少我要看到最後的......”
一個手刀路在了曼施坦因即將做出最後宣言的脖頸,對方直接當場昏死過去。
“就憑我是你爹!”
弗羅梅爾在與三人點頭致意過後,首個踏上了遠離了飛機。
無可否認,他依舊溺愛著自己的孩子,他們是混血種,同樣也是人類。
有著各自的心思,誰也無法進行反駁。
“學院已經不需要我們這些老家夥了,未來是屬於年輕人。”
昂熱在登機的時候給施耐德留下了這樣一句,對於他的彈劾已經逐漸開始了堆積,為楚子航鋪的路已經完成。
他隻需要靜靜的等待最後的命運,無論如何,他都沒有任何抗拒的理由。
是被自己親愛的學生送上絞刑台?還是在跟龍族最後一舞中悄然逝去?
“校長,最不應該說這句話的明明是你啊!”
在任何變革之前,黑夜永遠都是最難熬的,因為處於黑夜中的人們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
黑天鵝港,
除了實驗體以外所有人都集結在大廳,各方支援的勢力涇渭分明的坐在了屬於他們各自的位置裡。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首位跟其妻子之間並排而坐,或許是出於對專員的認同,亦或者是對學院的示好。
所有人的身上都穿著專屬的白色連衣棉衣,路麟城等待著其他人把想要說的話給說完。
“學院會帶著我們最後的材料帶來到黑天鵝港,你們都已經接收到了各自勢力的通知?我希望你們彼此之間的小動作可以停一下,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道保險,不是嗎?”
銳利的眼神掃向所有人,就像是在宣誓他對於這裡的統治權無人能夠撼動。
作為末日派的一份子,早就為此做足了相應的準備。
看似瘋狂的行為在現在有了充足的回報,毫無疑問,這是他們賭贏了。
他的手在會議桌下,不知道是因為興奮而顫抖,亦或者是語言中宿命的一刻即將達成而釋然。
人造的尼伯龍根,在預言裡會成為對抗龍族世界最後的壁壘。
作為s級的專員,從無到有的進行學習黑天鵝港所擁有的知識。
這種法外之地所進行的人體實驗,如果不是1991年的那場大火應當會有更多更完整的資料得以儲存。
路麟城每一次想到曾經黑天鵝港的大火,以及在火海中他們追逐的那個少年。
在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之後,各位負責人都沉默的看著路麟城,他們的身上雖然依舊披著勢力的烙印。
可實際上早就已經投靠麵前的男人,這本身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勢力與勢力之間,家族與家族之間,本身就充斥著無法磨滅的矛盾。
可麵前的男人就這樣做到了,同時他們可以確定自己沒有受到任何精神操控類的言靈。
“他們來人,是否會對我現在的我們產生影響?”
路麟城搖了搖頭表示無傷大雅,“黑天鵝港,從來都不是他們想知道什麼就能夠知道的,但在明麵上我希望能夠得到各位的支援,畢竟我們現在還在他們的控製之內。”
各區負責人之間露出會心的笑容,對於欺騙跟謊言他們早就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
他們被路麟城拉攏到末日派係裡,就從未想過脫離的可能。
同樣這也符合他們現在的想法,對於龍族的戰場他們早就已經厭倦了。
卡塞爾學院的來人,毫無疑問也會有著其他勢力的人摻雜。
路麟城無法確定對方是否跟自己一樣,同樣作為末日派係的成員,誰讓那位昂熱校長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
現在卻要送一批人來黑天鵝港,“校長,您也堅持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