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阿爾弗雷德覺得自己可能是個假的A級。
尤其是最近。
清晨五點半,卡塞爾學院的鐘樓還冇敲響,楚子航已經站在訓練場上了。
他每天都是這個時間到,比獅心會的晨訓早整整一個半小時。
阿爾弗雷德第一次聽說的時候,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但後來發現不是——楚子航這個人,好像從來不開玩笑。
熱身半小時後就是六點到七點的體能訓練。
不是那種花哨的、帶器械的、健身房教練會給你點讚的那種。
就是單純地跑,繞著訓練場跑。
但所跑的長度完全超過了一般的晨跑。
一圈,一圈,又一圈。
速度不變,呼吸不變,表情也不變。
阿爾弗雷德跟過他一次,跑了半個小時就放棄了。
當然不是體力跟不上,在女生人均都可以跳起來扣籃的卡塞爾學院,他怎麼可能因為跑跑步就累趴下?
是太無聊了。
但楚子航不覺得無聊。
他好像從來不會覺得無聊。
晨跑後,十分鐘的洗漱環節。
三分鐘熱水排淨汗水,三分鐘冷水收緊毛孔,三分鐘溫水洗淨身體,最後一分鐘擦乾收拾。
冇有一個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哪怕半分鐘的超時。
接著用五分鐘從訓練場走到獅心會,七點一刻到八點,開始獅心會的事務審閱。
他會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審批申請、回覆郵件。
阿爾弗雷德看過他批檔案的樣子——每一份都認真看,每一行都仔細讀,每一個簽名都工工整整。
不像某些人(此處不點名)。
八點半到十二點,上課。
楚子航的課表阿爾弗雷德也看過——排得滿滿噹噹。
從言靈理論到戰鬥實踐,從鏈金歷史到現代武器。
冇有一節是「水課」。
就像他的宿敵(自稱)凱撒評價的那樣。
楚子航的生活與他那樣的古羅馬浴池相比,更像一個修心的苦行僧。
阿爾弗雷德試圖跟著上過兩天,然後就放棄了。
不是課不好,是他發現自己一天隻有二十四個小時,而楚子航的一天好像有三十六個。
「他的效率可以把五個小時練出十個小時的效果。」林登曾經這樣評價過。
阿爾弗雷德當時覺得這是誇張,後來他發現不是。
楚子航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是全神貫注的。
練體能就是練體能,批檔案就是批檔案,上課就是上課。
不會一邊跑步一邊想中午吃什麼,不會一邊批檔案一邊刷手機,不會一邊上課一邊發呆。
而正常人都會。
阿爾弗雷德自認在這個神經病雲集的學院中是為數不多的正常人,所以他最終放棄了。
所以,他如今隻能在每天的下午,跟隨楚子航一起接受林登的「言靈釋放小課堂」的教育。
——勞資已經放棄追趕了,但看看總不犯法吧?
就像此刻。
楚子航站在林登找副校長特批的場地(這裡冇有戒律的束縛)中央,村雨已經出鞘,刀尖朝下,雙眼微閉。
如果旁邊有一個熱成像正在記錄的話,能清晰地看到他手上的長刀正在靜默中慢慢升溫。
經過林登一週多的教導,他已經初步學會瞭如何在無吟唱的前提下啟動言靈。
如今,已經到了實驗的階段。
汗珠漸漸地從楚子航的額頭上滲出,與之一起出現的是他周身空氣的扭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醞釀,隨時要衝出來,但又被什麼力量壓回去。
言靈序列號89·君焰。
與阿爾弗雷德自己的青銅禦座隻差了兩位序號,卻是妥妥的高危言靈。
阿爾弗雷德知道這個言靈的威力。
釋放者會通過較長時間的冥想和吟唱,爆髮式地點燃周圍環境中的火元素,形成高溫、高熱和衝擊波。
如果是在密閉的、結構牢固的空間中釋放又冇有保護措施的話,那麼如同凝固汽油彈威力的烈焰也會吞噬其使用者。
就像那天在地宮裡一樣。
這個言靈的威力毋庸置疑,被學院裡某些教授稱為「火焰通過精神力和龍文而起舞」。
但此刻,空氣中的火元素明明已經蠢蠢欲動,卻因為其主人的命令而冇有開始舞蹈。
君焰·靜態加溫。
被一些學者稱為青銅與火之王權柄的能力,此刻卻重現在了一個大一新生的身上。
噌————
在阿爾弗雷德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村雨已經在楚子航的操縱下從麵前的木樁上切過,動作乾淨利落得猶如熱刀劃過黃油。
「呼——呼——」
這一刀斬出,彷彿耗儘了楚子航所有的力氣。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了地上。
「誒誒誒學弟你冇事吧!」見此情景阿爾弗雷德猛地回過神,衝上前去檢視楚子航的情況。
但冇等他伸出手,楚子航就拄著刀直起了身子。
「我冇事學長,我隻是有點脫力。」他禮貌地迴應了阿爾弗雷德的關心,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被切成兩段的木樁。
阿爾弗雷德被他的目光吸引,順著視線看過去。
然後瞳孔驟縮。
被切開的木樁切口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得焦黑一片。
而且越往內部,焦黑越深。
「學弟你這這這這這……」阿爾弗雷德一時語塞。
「嗯,看起來靜態升溫是成功了。」林登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替他說完了後續。
二人轉過頭,正迎上林登滿意的目光。
「不錯呀小楚子,我還以為你跨過這關起碼也得一個月呢,這才一週就搞出來了。」
林登走上前來,拍拍楚子航的肩膀,滿意地說道。
剛把酒德麻衣趕走的他,想著來「慰問」下下屬,結果一來就發現自家最好的員(苦)工(力)給了自己這麼大一個驚喜。
——很好,這樣以後就可以給他派更重更危險的工作了。
桀桀桀。
「學長說的對啊。」一旁阿爾弗雷德也反應了過來,瞬間化身為沙和尚,以一臉「大師兄說的對啊」的表情對著楚子航開口說道。
「學弟你這真是天賦異稟啊。」
「明明咱倆是一起開始的,結果我到現在為止也就加快了一些詠唱速度,而你已經到二階段了。」
「真是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為了便於理解和觀察進度,林登將「無詠唱釋放維持言靈」的教學驗收模式分成了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要求學員(隻有楚子航和阿爾弗雷德)通過精神力的共鳴將言靈的詠唱縮短,最後至少要壓縮在三個音節之內。
用火影來類比的話,就是把44個印的水遁水龍彈壓縮成6個印,最後在簡化為4個。
這個對於兩個A級精英來說不難,隻要掌握了訣竅很快就能學會。
如今阿爾弗雷德已經可以做到隻用三個,而楚子航更是能做到隻用一個。
而第二階段則是要求二人在無詠唱的前提下共鳴自己言靈的元素或強化方向。
楚子航需要共鳴火元素,阿爾弗雷德則需要強化**。
三階段是五詠唱釋放,四階段是維持。
如今阿爾弗雷德依然卡在二階段入門,隻要不念那幾個音節,言靈就像被鎖住了一樣,怎麼都出不來。
而楚子航已經可以熟練運用。
甚至還在練習中開發出了原著中後期才掌握的靜態加溫模式。
回到現在。
麵對二人的讚許,楚子航依舊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麵板微微泛紅,但冇有燒傷的痕跡。
——如果這個技巧完全掌握,也許就不需要那個暴血了。
暴血的代價他比誰都清楚。
每次開啟,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流失。
不是體力,也不是精神力。
而是某種更本質的、說不清的東西。
某種支撐他為「人」的東西。
他當然怕死。
冇有人不怕死。
他隻是覺得,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隻不過之前冇有選擇。
但現在好像有了。
他收回手掌,握了握拳,然後先向林登點點頭:「嗯,還得感謝老闆給的冥想方式。」
然後又對著阿爾弗雷德笑笑:「學長謬讚了,要不是您被劍道部的公務拖累,進度肯定不比我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