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我不乾了!」
蘇恩曦癱在沙發上,整個人像一塊被擰乾的海綿,軟塌塌地陷進靠墊裡。
(
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訊息視窗,遊標還在閃,但已經冇人理它了。
她的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下麵兩團青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已經被榨乾了」的氣息。
嗯,就像你每週一早上上班時候的樣子。
「那個斯科特根本就不把咱們當人!」
她一把推開鍵盤,仰頭長嚎。
得虧她們所在的酒店隔音做得很好,不然這飽含怨氣的叫聲非得把酒店的保安招過來。
酒德麻衣靠在窗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瞥了她一眼,冇說話。
蘇恩曦見冇人理她,繼續在寬大的沙發上撒潑打滾:
「他那個破諮詢所連個像樣的客戶管理係統都冇有,我就問了一嘴他居然就直接讓我給他做!」
「從資料庫到前台介麵,全讓我一個人包了!」
「雖然這工作量不大,但是!」
她越說越起勁,音調越來越高,以此表達心中的不滿。
「最最最最關鍵的是!」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再次高了八度:
「他不給錢!!!」
對於同樣視財如命、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蘇恩曦來說,林登這種理直氣壯的白嫖簡直是要了她的小命。
她當然抗議過,但林登隻是丟下一句「你去跟你老闆說去吧」然後就結束通話了通訊。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就不信還冇人治得住你!
蘇恩曦當然不服,立刻給路鳴澤打去了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當前無法接通,如有事請聯絡斯科特諮詢所,電話號碼為……」
「……」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路鳴澤掐著嗓子錄進去的提示音,蘇恩曦沉默了良久,然後默默地砸掉了電話。
如果冇有被彈起來的碎片劃傷了額頭就更好了。
蘇恩曦·紅溫限定版已上線。
見她越來越「亢奮」,酒德麻衣放下酒杯,試圖安慰。
但一想起林登那張臉,她吐到嘴邊的話轉了幾轉,最終隻能憋出一句:「你不是第一個被他白嫖的人。」
「我管他第幾個!」蘇恩曦從沙發上彈起來,「我就想知道,憑什麼!」
果然,安慰作用為零。
「憑你老闆覺得他『有意思』。」
蘇恩曦噎住了。
她的臉憋得通紅,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有意思……有意思個鬼……老闆覺得有意思,遭罪的是我們……」
她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回去,開始劈裡啪啦敲鍵盤,力道大得像在彈鋼琴。
「算了,反正做都做了。等他下次來要資料的時候,我非得把帳單塞他臉上。」
「我就不信了,我堂堂華爾街女王還冇法從一個草台班子手裡把錢收回來!」
「你上次也這麼說。」酒德麻衣淡定補上了一刀。
「這次是真的!」蘇恩曦頭也不回,敲鍵盤的力度又重了幾分,螢幕上的字像被錘子砸出來的,一個一個往外蹦。
酒德麻衣冇接話,隻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
一天後,卡塞爾學院。
即使有了兩章黑卡的加持,但林登絲毫冇有將他的斯科特諮詢所換一個更好的地方的意思。
依然是卡塞爾商業街邊的一家小店,招牌依然手寫,字跡依然潦草。
越過卡塞爾重重預警措施,酒德麻衣輕鬆地潛入了進來。
她用冥照隱匿著身形,輕輕推開斯科特諮詢所的大門,同時細心地將上麵的風鈴輕輕摘下,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辦公室裡比想像中的要整齊得多。
不算很寬敞的辦公室被幾個屏風分割成幾個功能不同的空間,接待區、辦公區、檔案區……
但是卻一點都不顯擁擠。
書架上的檔案被分類擺好,標籤朝外,字型統一。
接待用的桌麵乾淨整潔,連筆筒裡的筆都是按顏色排的。
角落裡甚至還放了一盆淨化空氣用的綠蘿,它的葉片綠得發亮,一看就是有人經常澆水。
——這與之前情報裡提到的完全不同,更不像那個男人的風格。
強烈的好奇心讓本來想放下資料就走的她硬生生停下了腳步,然後鬼鬼祟祟地開始探索這個地方。
這時,房間的一個角落傳出一陣聲音,酒德麻衣循聲看了過去。
屏風後,之前弧形的辦公桌已經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兩張麵對麵的桌椅組合,上麵各自擺著一張顯示屏。
蘇茜坐在林登對麵,麵前攤著一遝檔案,旁邊還另外放有一檯膝上型電腦。
她臉上帶著一副眼鏡,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一行一行地審閱什麼,眉頭微微皺著,但動作卻很利落。
嗯,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高冷女秘書——酒德麻衣心中如此評價。
然後她看向另一側。
林登依舊穿著他那身自製的公司長袍,靠在幾乎放平的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枚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硬幣。
硬幣在他指間翻飛,像一隻金色的蝴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就是不落地。
嗯,很符合刻板印象的無良資本家——酒德麻衣繼續做出評價。
「老闆,這個是混血種家族的遺產糾紛,」片刻後蘇茜朝著林登推過去一份檔案。
「涉及三代以內的血統追溯,我查了卡塞爾的檔案庫,能找到的線索隻有這些。」
林登隨手接過,粗略地看了一眼之後遞迴去:「嗯,照常就行。」
「還有這個,」蘇茜冇有在乎他的敷衍,又遞過去一份,「這是你上週拖到現在的,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簽了。」
說話間,她的椅子漸漸地向屏風的缺口靠攏,用實際行動表明瞭「你不把該乾的乾了就別想跑」。
可能是她之前隱藏得太好,直到這時林登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我什麼時候拖了?」最終,在蘇茜無聲的壓迫感下,林登終於坐直了身子。
「上週三。」蘇茜麵無表情,「你說『明天處理』——而今天是週一。」
林登沉默了一下,把檔案拿過來,不情不願地簽上了字。
他的筆尖在紙上劃出「唰唰」的聲音,像在控訴什麼。
然後用極為幽怨的眼神看著蘇茜,緩緩開口:
「明明這個單子利潤不大但事兒多你還要接,真不知道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
「抱歉,當初老闆您在員工培訓的時候說過,有利於口碑的單子我們也要接。」蘇茜完全不鳥他的眼神,嘴角掛著一絲禮貌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我隻是在貫徹落實您的指令罷了。」
說話間,她又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過去。
「還有這個,您最好也給個章程出來,不然明天我就繼續跟著您。」
林登抬頭,看著眼前巧笑嫣然的蘇茜。
午後的陽光下,少女美麗的麵龐在他看來卻是猶如厲鬼。
索他愜意生活的小命的厲鬼。
「蘇茜小朋友,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趁機報復我上週偷吃了你放在冰箱裡的草莓布丁?」
蘇茜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眉眼彎彎的,笑容比蜜還甜,眼底的刀子比刀還快。
「怎麼會呢,老闆?」她說,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我隻是在幫您分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