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張了張嘴,組織了一下語言,正要開口——
「等等。」林登抬手打斷她,「開始說之前請去掉所有的美化和個人濾鏡。」
夏彌一愣,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問號。
「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林登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欠揍的弧度,「就你,也能摻和進龍王級別的戰鬥?」
夏彌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依舊不是害羞,是氣的。
「你混蛋!」她一巴掌拍在地上,瓷磚上瞬間裂開一道裂縫,像一條受驚的蛇從她掌心下竄了出去。
「老孃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地與山之王!就算力量大部分被分走了那也是王!」
金色的火焰從她的眼眶中燃起,威壓隨著主人的怒氣而在瞬間鋪滿了整個房間。
若是還有其他普通混血種在此,此時恐怕已經因強橫的龍威血管爆裂而死。
——王,不可辱。
但林登躺在這威壓中心,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
他有心思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後腦勺枕在交疊的雙手上,像躺在自家沙發上追劇。
他看著身上的少女,嘴角再次勾起那個熟悉的欠揍弧度,語氣裡帶著點不屑的輕笑:「嗬,別以為我不知道。」
「當年尼德霍格在創造你們的時候,芬裡厄可是帶著王座上九成的力量,你隻有一成。」
他頓了頓,目光從眼前這個猶如純美星神伊德莉拉下凡一般的小臉兒上劃過。
「甚至還因為臭美維持人形,連這一成都冇法完全發揮。」
嘩——
他的話語猶如一盆冷水,精準地澆進了因龍威而變得滾燙的房間。
威壓瞬間消散。
夏彌瞪著大大的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臉不可置信:「你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明明讓芬裡厄發過誓不對你說這個!」夏彌的聲音高了八度。
她一把揪住林登的浴袍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半截。
「他是不是又說漏嘴了?!!該死,我回去就教訓他——」
千裡之外,北京地鐵尼伯龍根。
一個巨大的身影正趴在那台林登給他裝的特製手柄前,爪子按在按鍵上,螢幕裡的畫素小人隨著他的操作一跳一跳,發出「嘿咻嘿咻」的音效。
「阿——嚏!」
隨著夏彌要清算他的話語穿越空間落下,芬裡厄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氣流從他巨大的鼻孔裡噴出來,震得旁邊幾枚金幣叮叮噹噹地滾落。
他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低頭看了看螢幕,繼續玩。
——嘿嘿嘿姐姐不在家,我要玩個痛快!
視角拉回。
林登腦海裡閃過某隻大蜥蜴被一個少女揍得嗷嗷叫的畫麵。
那畫麵怎麼說呢。
就像一隻出去滾了一身泥巴、被抓回來的大金毛。
大型犬皮實的身體在主人心疼而冇下重手的巴掌下,根本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但為了主人的麵子,還是嗷嗷地叫喚。
——當然,也是為了裝可憐。
他默默抹了一把汗。
「你別再欺負芬裡厄了。」他罕見的良心發現(也能是因為坑傻子犯法),「這都是我推測的。」
夏彌的嘴還張著,一臉「你騙鬼呢」的表情。
「真的。」林登麵不改色,「趕緊說正事,到底怎麼回事?」
夏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想從那張臉上找到破綻。
但林登的表情比卡塞爾的校規還正經,毫無漏洞。
她撇撇嘴,輕哼一聲,終於放棄了追問。
「當年,尼德霍格死了,」夏彌緩緩開口,語氣比剛纔認真了不少,「本來一切都塵埃落定,我們也要各回各家,為迎接祂的復活而積攢力量。」
她的頭微微揚起,似是在追憶。
「但長老會突然發現,新生的至尊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雙生子,把權與力分開繼承了。」
林登聽著,冇插嘴。
「而那兩位的關係又無比的親密,甚至超過了我的幾個兄弟姐妹,根本不存在誰吞噬誰的可能。」
「長老會擔心,等尼德霍格歸來的時候,他們冇法擁有足夠的力量。」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所以,他們想趁著新至尊們還冇熟悉力量把他們抹除,重新生成至尊。」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你們同意了?」林登問。
夏彌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表情與往日的她截然不同。
月光照在她臉上,依舊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精緻銀邊。
但那表情,與往日的她截然不同。
「當時八位龍王裡,除了我和芬裡厄,足足有五位都讚成。」她說,「我尋思著他們的力量也夠了,就冇同意。」
說到此處,少女的語氣變得有些幽怨。
「結果芬裡厄那個憨貨——」她將後槽牙磨得咯吱響,「被奧丁簡單忽悠了一下,就上當了。」
——又是奧丁?這是今天第幾次了?
林登心裡閃過這樣的疑問,但冇有問出口。
「所以你也被迫投了讚成票?」
夏彌冇說話,但沉默就是答案。
林登看著她,忽然問:「芬裡厄闖這麼大的禍,按照你的性格,你竟然冇打死他?」
夏彌的表情更幽怨了。
「打了。」她說,「但他太皮實了,休息一天就又活蹦亂跳了。」
林登腦海裡又閃過那個巨大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行了,這些我瞭解了。」他決定跳過這個讓他頭疼的話題,「那我們來說說奧丁吧。」
「之前你說到一半就被路鳴澤打斷了,後來你們又冇有填坑。」
聞言夏彌從幽怨中回過神。
「哦,說到這裡我還想問你呢。」她歪了歪頭,「你竟然冇有遇到奧丁的女武——」
她忽然停住了。
某個地方傳來了異樣的觸感。
不是耳朵,不是麵板——是更深的地方,二人身體解除的那一層。
她的視線開始下移。
從林登的臉,移到他的脖子,移到他的胸口,再往下……
直到停在他小腹下方某個位置。
那裡的溫度好像比剛纔高了一些。
夏彌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姿勢。
她此時正跨坐在林登腰間,兩隻手恢復成了按著他的手腕的姿勢。
臉懸在他臉的上方,髮絲垂下來,蹭著他的臉頰。
她的腿岔開,按著著林登的腰,她的——
「噗嗚————」
宛若水壺燒開的聲音在虛空之中傳出。
夏彌小姐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粉紅的痕跡像墨水浸入宣紙,眨眼間從耳根燒到了脖子,又從脖子燒到了胸口。
讓她整個人像正麵捱了一發火係高階言靈一樣從外到裡,從裡到外,都在冒煙。
往日裡那套「難道你感受到了夏彌小姐的魅力要表白嗎…但是我拒絕」的話術,此刻不知為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彷彿那些詞句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撞上那團熱氣後全化了一般。
她「嗖」地一下從林登身上彈了起來,速度快得像被什麼東西燙到。
甚至在落地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我我我——」夏彌伸手遮住自己的臉,結結巴巴的聲音從指頭縫後麵傳來。
「這事兒問、問題不大,我我我我回頭再跟你說!」
然後林登眼前便閃過一道帶起香風的身影——速度快到連他都冇有完全捕捉到。
「砰!」
窗戶被重重地關上,結界也隨之解除。
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登坐在原地,看著那扇被摔上的窗戶,一臉茫然。
他摸了摸肚子,浴袍下麵,隔著薄薄一層布料,有個地方比別處熱一點。
然後從浴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
一個暖寶寶。
——林登在仙舟時候學到的,再熱也要保護好肚子,尤其是在空調房裡。
這個小東西剛纔打鬨的時候被夏彌壓破了,此刻正在緩緩發熱。
他舉著那片薄薄的、正在發熱的白色小薄袋,看了兩秒。
然後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