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林登,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鑑於林登先生提出的要求都是合理範圍之內,一點都沒有為難我方,再加之您實力的分量——」
他頓了頓。
「我可以增添報酬。」
林登挑眉。
路鳴澤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窗邊的夏彌身上。
夏彌還在低頭吃著什麼,但她的肩膀卻因為路鳴澤的視線而微微繃緊。
「雖然不知道您的具體實力如何,但想來也是有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在討伐尼德霍格成功之後,若您的實力仍然保留——」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那麼我可以,或者說被迫可以,放棄對您女伴的哥哥——芬裡厄的復仇。」
夏彌的動作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手裡那塊餅乾懸在半空,整個人凝固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了。
「這可是我最大的誠意了。」路鳴澤收回目光,看向林登,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在我的規劃中,當初的逆黨我本一個都不想放過。」
「而那個智障兒童當初可是第一個向我哥哥開戰的先鋒,即使他是被忽悠的。」
夏彌聞言猛地抬起頭。
那道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刀,直直釘向路鳴澤,恨不得把他釘穿在牆上。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憤怒、恨意、恐懼、不甘……
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更複雜的東西在底下翻湧。
但她沒有撲上去。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她沒有看林登。
一眼都沒有。
林登坐在旁邊,看著她攥緊的拳頭,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看著她死死盯著路鳴澤卻始終不肯轉過來的側臉。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路鳴澤。
路鳴澤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篤定——像是已經看到了結局。
但林登卻笑出了聲:「嗬,先不說你屆時有沒有能威脅到我的手段——」
他微微搖頭,語氣含笑,但說出的話卻沒有任何溫度。
「就算有,」他如此訴說,「那這也是你們之間的事。」
「跟我有什麼關係?」
房間再次陷入了安靜。
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隱隱的風聲。
安靜得能讓路鳴澤聽到夏彌劇烈的心跳聲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幅剛完成卻被潑了水的國畫,顏料開始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淌。
「難道你們不是——」
「我們隻是合作關係。」林登打斷他。
路鳴澤看向夏彌。
夏彌的目光依舊兇狠,但她的嘴唇發抖的幅度確實更加劇烈,臉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也開始因為某種原因慢慢滑落。
但她沒有說話。
沒有反駁。
更沒有轉頭。
隻是死死地盯著路鳴澤,像一隻護住最後一塊領地的幼獸。
路鳴澤一時語塞。
之前所有的腹稿在這一刻都崩成了碎片。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但是。」
林登的聲音再次響起,懶洋洋的,帶著點戲謔。
「如果你願意付出一點點更多的報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夏彌。
「我也可以考慮為我的『合作夥伴』謀取一些利益。」
夏彌猛地轉頭。
林登正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欠揍的弧度。
「畢竟這個『合作夥伴』貌似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存在。」他說,語氣輕佻得像在調情,「長遠考慮,利益無法估量。」.
「尤其是——」
他頓了頓,彷彿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描述。
「尤其是對於我的情緒價值來說。」
夏彌直勾勾地看著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感動。
是氣的。
「死林登你又耍我!」
她一把丟下餐盤裡的甜點,「嗷」地一聲撲上去,整個人像一枚炮彈砸進林登懷裡。
椅子「哐」地翻倒,兩個人滾在地上,姿勢比剛才路鳴澤進來時還要狼狽。
「這麼多年了你每次、每次、每次!!」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都要耍我!」
「每次都拿我逗樂子!!」
夏彌騎在他身上,拳頭雨點般砸在他肩膀上,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清亮的月光下,些許晶瑩從上方灑落,砸在地上碎成點點星光。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就不能直接說嗎!」
「就非要逗我!」
林登躺在地上,被她捶得「嘶嘶」吸氣,但嘴角的弧度一點都沒收回去。
「嘶——輕點輕點,咋這麼多年了還這麼急躁?」
「我這不是直說了嗎?」
「你那是直說了嗎!你那是先說不關你的事然後再繞回來!」
「這叫談判技巧——」
「談你個粑粑判你個頭!」
一旁,路鳴澤看著地上那兩位。
一個騎在另一個身上,拳頭掄得虎虎生風,另一個躺在地上,一邊喊疼一邊笑。
他站在原地,西裝筆挺,表情從「我是來談生意的」慢慢變成了「我為什麼在這裡」。
最後定格在「我是不是有點多餘」上。
所以自詡為精通人性的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動作一絲不苟。
像在給自己找點事做。
「那麼,」他開口,語氣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輕描淡寫,「初次談判就先這樣。」
「具體事宜,我會派人與您對接。」
他將手探進懷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然後揮手在身後開啟熟悉的空間門。
「這是關於鍊金術入門的相關知識,您學會後可以聯絡我們,我立刻會囑咐下麵的人送來。」
「我就先告辭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無聲無息。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夏彌還在捶林登的聲音,和某人一邊捱揍一邊笑的聲音。
「你又耍我你又耍我你又耍我——」
「誒誒誒差不多得了啊,別人都看不過去走了。」
「差不多什麼差不多!你知不知道我剛纔有多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你把我——」
夏彌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她騎在林登身上,拳頭停在半空,小臉漲得通紅。
林登一臉戲謔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但最終,夏彌還是憋著通紅的小臉,強行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然後「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在地上。
兩人就在這奇妙的氛圍中沉默了幾秒。
「不對。」夏彌忽然開口。
林登轉頭看她,用眼神發出疑問。
「你們剛才的對話——」夏彌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什麼,「就是甜點出來之後,你說的那句『你果然早就知道』。」
她看著林登。
「是不是說,他其實來之前就看到了我們的情況,才準備的甜點?」
林登看著她那副後知後覺的表情,沒忍住再次發出了嘲笑。
「你才反應過來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果然是X大——」
他的目光在夏彌身上某個地方掃了一眼。
「不對,你也不……」
夏彌的臉「騰」地紅了。
「你還說!」
她「嗷」地一聲又撲了上去。
一旁窗簾被她的動作帶起的風猛地激起,又緩緩落下。
如同一場戲目結束時降下的幕布。